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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基督徒不应反同性恋_欧阳文风牧师

2015-09-30 08:12 作者: 来源: 本站 浏览: 1,005 views 我要评论 字号:

文:  欧阳文风牧师  (神学博士, 社会学博士候选人)

创世记第一章与第二章
    一般反对同性恋,并视同性恋為罪恶的传统基督徒,力陈同性恋為神不喜悦之恶事,最爱搬出的口号说辞莫过於此: “God created Adam and Eve, not Adam and Steve”(神创造了亚当与夏娃,而非亚当与史蒂夫),意即神创造的是一男一女,而非一男一男,所以,惟有一男一女的爱恋才是绝对与唯一的爱恋标準,同 性恋则是标準之外的脱轨恶行,违反神的创造心意。这些人也指出,创世记第一、第二章记述神造男造女的故事中,也叙述了神制定婚姻制度,由於只有亚当与夏 娃,所以这制度只限於一男与一女,婚姻只能属於一男一女之间的事。
在这一节,我将探讨以上对创世记第一、第二章解读的合法性,即是否可能从创世的故事中,推论惟有一男一女的爱恋才是唯一与绝对的爱恋标準;是否可以在一男 一女的创造故事中,导引出婚姻只能属於一男一女之间的事。我也会用这种推论方法,去推论创世故事中的创造情节,以检验这种推论方法是否合理;如果用这种推 论方法推论其他创造情境而產生荒谬结论,或不可理喻的道德教训,则反映有关方法论的谬误。换言之,若反对同性恋的基督徒解读有关经文的方法论大有问题,也 意味著我们不能以创造故事作為反对同性恋的论据。
未开始论证前,且看圣经创世记第一、第二章怎麼说。
        创世记第一章:
     起初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神称光為昼,称暗為夜。有晚上,有早晨,这是头一日。
      神说:「诸水之间要有空气,将水分為上下。」神就造出空气,将空气以下的水、空气以上的水分开了。事就这样成了。神称空气為天。有晚上,有早晨,是第二日。
      神说:「天下的水要聚在一处,使旱地露出来。」事就这样成了。神称旱地為地,称水的聚处為海。神看著是好的。
      神说:「地要发生青草和结种子的菜蔬,并结果子的树木,各从其类,果子都包著核。」事就这样成了。於是地发生了青草和结种子的菜蔬,各从其类;并结果子的树木,各从其类,果子都包著核。神看著是好的。有晚上,有早晨,是第三日。
       神说:「天上要有光体,可以分昼夜,作记号,定节令、日子、年岁,并要发光在天空,普照在地上。」事就这样成了。於是神造了两个大光,大的管昼,小的管夜,又造眾星,就把这些光摆列在天空,普照在地上,管理昼夜,分别明暗。神看著是好的。有晚上,有早晨,是第四日。
       神说:「水要多多滋生有生命的物,要有雀鸟飞在地面上,天空之中。」神就造出大鱼和水中所滋生各样有生命的动物,各从其类;又造出各样飞鸟,各从其类。神看著是好的。神就赐福给这一切,说:「滋生繁多,充满海中的水;雀鸟也要多生在地上。」有晚上,有早晨,是第五日。
       神说:「地要生出活物来,各从其类;牲畜、昆虫、野兽,各从其类。」事就这样成了。於是神造出野兽,各从其类;牲畜,各从其类;地上一切昆虫,各从其类。神看著是好的。
       神说:「我们要照著我们的形像,按著我们的样式造人,使他们管理海裡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全地,并地上所爬的一切  昆虫。 」
       神就照著自己的形像造人,乃是照著他的形像造男造女。
       神就赐福给他们,又对他们说:「要生养眾多,遍满地面,治理这地;也要管理海裡的鱼、空中的鸟,和地上各样行动的活物。」
       神说:「看哪,我将遍地上一切结种子的菜蔬,和一切树上所结有核的果子,全赐给你们做食物。至於地上的走兽和空中的飞鸟,并各样爬在地上有生命的物,我将青草赐给它们作食物。」事就这样成了。
       神看著一切所造的都甚好。有晚上,有早晨,是第六日。」
 创世记第二章:
       天地万物都造齐了。
   到第七日,神造物的工已经完毕,就在第七日歇了他一切的工,安息了。神赐福给第七日,定為圣日,因為在这日神歇了他一切创造的工,就安息了。
          创造天地的来歷:在耶和华神造天地的日子,乃是这样:野地还没有草
木,田间的菜蔬还没有长起来,因為耶和华神还没有降雨在地上,也没有人耕地。但有雾气从地上腾,滋润遍地。耶和华神用地上的尘土造人,将生气吹在他鼻孔裡,他就成了有灵的活人,名叫亚当。
   耶和华神在东方的伊甸立了一个园子,把所造的人安置在那裡。耶和华神使各样的树从地裡长出来,可以悦人的眼目,其上的果子好作食物。园子当中又有生命树和分别善恶的树。        
          有河从伊甸流出来滋润那园子,从那裡分為四道。第一道名叫比逊,就是环绕哈腓拉全地的,在那裡有金子,并且那地的金子是好的;在那裡又有珍珠和红玛瑙。第二道河名叫基训,就是环绕古实全地的。第三道河名叫希底结,流在亚述的东边。第四道河就是伯拉河。
  耶和华神将那人安置在伊甸园,使他修理看守。耶和华神吩咐他说:「园中各样树上的果子,你可以随意吃,只是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你不可吃,因為你吃的日子必定死。」
   耶和华神说:「那人独居不好,我要為他造一个配偶帮助他。」耶和华神用土所造成的野地各样走兽和空中的飞鸟都带到那人面前,看他叫什麼。那人 怎样叫各样的活物,那就是它的名字。那人便给一切牲畜和空中飞鸟,野地走兽都起了名。只是那人没有遇见配偶助他。耶和华神使他沉睡,他就睡了;於是取下他 的一条肋骨,又把肉合起来。耶和华神就用那人身上所取的肋骨造成一个女人,领她到那人跟前。那人说:「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可以称她為女人,因為她 是从男人身上取出来的。」因此,人要离开父母与妻子连合,二人成為一体。
     当时夫妻二人赤身露体,并不羞耻。
【唯一的婚姻制度?】
      创世记第一章论述神创造世界的过程,祂「说有就有,命立就立」(诗篇三十三9节) ,展现神至上的主权,与巴比伦人创造的故事《以利玛‧以利斯》(Enuma Elish) 不一样。创造主玛尔督克 (Marduk) 有如武士一般,与海神提阿穆特(Tiamat)搏斗,取得胜利后才展现主权,进行创造。圣经创世记所彰显的神的主权,是绝对的、至高无上的,不是由搏斗争胜而获致,那是祂的属性,祂的创造纯粹以祂的意愿进行。
在第一章的创世故事中,神说要照祂们的形像造人,造男造女。创世记第一章28节接著说:「神就赐福给他们,又对他们说:『要生养眾多,遍满全地,治理这地;也要管理海裡的鱼、空中的鸟、和地上各样行动的活物。』」
从以上经文,我们可能读出同性恋是罪恶与不道德的结论吗?
这段经文只说明神如何造男造女,并没有明言或暗示只有男女结合才是正确的,或指这是唯一正确的标準。反对同性恋的人可能会马上说:「神要他们生养眾多,如果他们是同性,如何生养?」
对於这种解读与推论方法,其衍生的最主要问题有三。
第一,神要每个人都生养眾多吗?
        如果神的确要每个人都生养眾多,而且惟有两个相爱的人才能结合与生育,
那同性恋的确是错误的,因為同性结合不能生育。但如果神的确是要每个人生
养都眾多,无人可以例外,那守独身的弟兄姐妹也属罪恶。这时,可能有人会
马上反驳,新约说独身是一种恩赐,所以独身不算罪恶。这种反驳恰好说明创
世记生养眾多的教导,不可能是绝对的道德命令,否则新约圣经不会否定。当
然,新约的否定不等於或不能推演出所有旧约的道德命令都不是绝对的结论,我在
此只是针对「生养眾多」这一教导或命令,并指出我们因此不能以「不能生养眾
多」来论证同性恋罪恶或错误。头脑清醒的人不会说:「不可杀人,但有一些人例
外,他们有杀人的恩赐」。新约圣经指守独身是一种恩赐,可见生育不是绝对的
道德命令,因為道德命令是必须遵守的,违反道德命令不能称之為「恩赐」,或以
「恩赐」之名违反道德要求。因此从创造世记第一章有关生养眾多的经文,我们不
能推论出神要每一个人都生养眾多,没有例外。
第二,如果这段经文是对所有人的绝对道德要求,那切切不可忽略在生养眾多的要求外,还要遍满全地。这意味如果有人拒绝生养,或生养不多,搞什麼节育手术、 家庭计划,都等於违反神的心意,都是错误与罪恶。如果我们选择相信这经文為绝对的道德要求,又是否愿接受反对同性恋的解经方法论所导引的结果,即凡是不生 养眾多的夫妇,都是不道德的?
第三,如果上述经文每一句话都是一种道德要求,而且还是唯一标準,容不下多元与例外,那人类除了生养眾多,遍满全地之后,接下来的工作只能「治理全地」, 管理海裡的鱼、空中的鸟和地上各样行动的活物,而不能从事如天文学、电脑、会计、艺术等行业,因这些行业都未在这段经文出现。
创世记第一、二章的经文对人有多项要求,视同性恋為罪恶者认為,一男一女才能结合,是其中一个道德要求。这些要求既然都在同一段经文出现,我们就不能只选 择上一句,而忽视下半句,或以為只有某一句是道德要求,其餘不是。如果反对同性恋的逻辑是神没有提及同性恋,所以同性恋是错误的,那麼按同一逻辑,神没提 及的其他行业,我们却选择从事也是错误的;但是这合逻辑吗?我相信读者有足够的智慧,去判断这种僵化与先入為主,充满成见的解读是否可取。
创世记第二章记载神為亚当造配偶的故事。神的确為亚当造了夏娃,亚当满心欢喜地选择了夏娃,说明亚当是异性恋。但是这就表示神要求每个人都是异性恋吗?我们是否可以从亚当是异性恋而选择了夏娃,就推演出一个结论:人人都必须是异性恋,否则就是罪恶?
如果我们仔细阅读创世记第二章18至24节,会很清楚发现其实神没有勉强亚当选择夏娃。神没有对亚当说,我為你造了夏娃,你必须爱她,选择為妻。
我们从经文所看见的神是充满仁慈、体谅与善解人意的,不以主权命令或决定亚当的喜好,反而充分尊重亚当的自由选择权。经文说神觉得亚当独居不好,要為他造 一个配偶,但神不是马上造了夏娃,而是把所创造的各种生物都带到亚当面前,供亚当选择何者為属他心意的配偶。经文说神要亚当為他们命名,命名的意义就是展 示主权,宣告拥有权,不是时下我们所理解取个名字这般简单。亚当却在其中找不到所要的,圣经说他始终没有找到配偶,这时神才使他沉睡,造了夏娃。经文接著 记载,当亚当看见夏娃,满心欢喜,然后如同為其他生物命名一样,為夏娃命名,说「可以称她為女人」。亚当终於满足了,神就没有再為亚当造什麼让他选择作為 配偶。
这样看来,甚至连异性恋也不是神所命定的。如果连神都尊重亚当的喜好,任由他选择配偶,我们凭什麼说「你这男人只能爱女人,不能爱男人」?或以鄙视不屑的态度对女同志说:「你这不要脸的,只能爱男人,不能爱女人。如果你不能爱男人,就守独身好了!」
这种语气,这种心态,完全违背神在创世记第二章18至24节自我啟示的,对人关爱与尊重的心意。连神都尚且尊重亚当的选择,我们凭什麼强制别人应该喜欢什麼,然后以正邪為别人的情感喜好命名?
亚当选择了夏娃,因為他是异性恋,这就表示人人都当学效人类的始祖做异性恋吗?亚当选择女性,就表示每个男人都必须选择女性為配偶吗?
从以上经文,我们根本推演不出这是对每一个男人绝对的道德命令,但是如果我们的推论逻辑是:亚当代表全人类,亚当的选择与亚当所做的,是我们人类的典范, 是必须遵从的最高标準,那麼我们的确可以推论出人人都应该做异性恋者。现在让我们来检视这逻辑是否合理,即如果我们接受以这种逻辑思考,是否愿意接受按这 逻辑所推演出的所有结论。
创世记第二章说明亚当在伊甸园裡从事修理看守的工作,意即亚当的职业是园丁或农夫。按以上逻辑,由於亚当是全人类的典范,其所作所為必须成為唯一的道德标 準与榜样,所以人人都当是园丁或农夫,否则都属犯罪。这结论荒谬吗?如果你是思想正常的人,不可能会坚持这种看法,由此可见,这种推论逻辑是行不通的。

圣经的创世故事不是科学科的教科书,甚至连道德命令的律法书也不是,虽然有具有普世价值的道德观,其主要阐述的却是人类的救恩歷史,有关神的主权与大爱, 这二者可是救恩的基础。有人以创世记故事反对同性恋,明显的不是从中「读出」反同性恋的教导,而是把反同性恋的思想「读进」圣经,再以这充满偏见的解读来 批判同志罪恶。如果创世故事是一套绝对的性伦理,那麼始祖的行為,除神谴责的以外,都是我们当遵从的性伦理蓝图;然而这意味乱伦根本不是罪恶,而且还是美 德,因為神只创造一男一女,之后人类都是从兄妹、姐弟的乱伦关係中发展出来的,乱伦因此是正确的,而且是唯一的标準,因為神当时只造一男一女。这说法荒谬 吗?如果这种逻辑荒谬,我们怎麼可以又学舌般的说「异性恋是唯一的标準,因為神只造一男一女」?

為何基督徒不应反同性恋 (二)

创世记第十九章
    创世记第十九章有关神毁灭所多玛与蛾摩拉双城的故事,是传统教会最常提及用以支持神厌恶同性恋的论据。反同性恋的教会领袖不厌其烦地强调神毁灭所多玛与蛾 摩拉,正是因為其中居民的同性恋生活方式,说明同性恋罪大恶极,基督徒应该反对到底。反同性恋的教会如今一提及所多玛或蛾摩拉就联想及同性恋,似乎同性恋 正是该城被毁的唯一原因。但事实上,同性恋是神毁灭所多玛与蛾摩拉的唯一原因,或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呢?
曾经有基督徒对我说,圣经是明显反对同性恋的,因為sodomy (指鸡姦、肛交,并泛指同性恋行為)的典故,就是取自旧约圣经所多玛城 (Sodom) 被神毁灭的故事,该城的人犯的就是同性恋罪,所以被神毁灭。他说得言之凿凿,以為sodomy这词语有典故来歷,就可证明圣经反对同性恋,而教会也当视同 性恋為罪恶。这种过分简化的推理是很可笑的,例如nymphomaniac(指女子淫狂者或花痴)也是有典故的,其字根nymph是指希腊女神;另一个例 子narcissism (自我迷恋),Narcissus就是希腊神话中自我迷恋以致溺死后变為文仙的美少年,难道因為这些词语都有典故,所以歷史上便真的有这些希腊神仙?这位 弟兄忽视了文字是社会建构与创造的结果。
本节要处理的问题是,到底神是否因双城居民的同性恋文化而毁灭他们?我要论证的是,把所多玛与蛾摩拉的被毁与同性恋混為一谈,正是一般信徒与教会对双城故 事的误读,以為可据此歷史故事作為反对同性恋的基础。我要指出,这是错误理解圣经歷史故事,是严重缺乏根据的反同性恋的理由;至於sodomy这词语,则 是根据有关误读而创造出来的价值观。
【所多玛的故事】 
      有关所多玛与蛾摩拉被毁的故事,创世记第十九章如此记载:
    那两个天使晚上到了所多玛,罗得正坐在所多玛城门口,看见他们
,就起来迎接,脸伏於地下拜,说:「我主啊,请你们到僕人家裡洗洗
脚,住一夜,清早起来再走。」他们说:「不,我们要在街上过夜。」
罗得切切地请他们,他们这才进去到他屋裡,罗得為他们预备筵席,
烤无酵饼,他们就吃了。他们还没有躺下,所多玛城裡各处的人,连
老带少,都来围住那房子,呼叫罗得说:「今日晚上到你这裡来的人
在哪裡呢?把他们带出来,任我们所為。」
    罗得出来,把门关上,到眾人那裡,说:「眾弟兄,请你们不要做这
恶事。我有两个女儿,还是处女,容我领出来任凭你们的心愿而行,只是
这两个人既然到我舍下,不要向他们作什麼。」
    眾人说:「退去吧!」又说:「这个人来寄居,还想要做官哪!现在
我们要害你比害他们更甚。」眾人就向前拥挤罗得,要攻破房门。
只是那二人伸出手来,将罗得拉进屋去,把门关上,并且使门外的人
,无论老少,眼都昏迷;他们摸来摸去,总寻不著房门。二人对罗得说:
「你这裡还有什麼人吗?无论是女婿、是儿女、和这城中一切属你的人,
你都要将他们从这地方带出去。我们要毁灭这地方,因為城内罪恶的声
音,在耶和华面前甚大,耶和华差我们来,要毁灭这地方。」
    罗得就出去,告诉娶了他女儿的女婿们,说:「你们要起来离开这地
方,因為耶和华要毁灭这城。」他女婿们却以為他说的是戏言。
    天明了,天使催逼罗得说:「起来!带著你的妻子,和你在这裡的两个
女儿出去,免得你因这城裡的罪恶,同被剿灭。」但罗得迟延不走,二人
因為耶和华怜恤罗得,就拉著他的手,和他妻子的手,并他两个女儿的手,
把他们领出来,安置在城外。领他们出来以后,就说:「逃命吧!不可回
头看,也不可在平原站住,要往山上逃跑,免得你被剿灭。」
    罗得对他们说:「我主啊,不要如此!你僕人已经在你眼前蒙恩,你
又向我显出莫大的慈爱,救我的性命,我不能逃到山上去,恐怕这灾
祸临到我,我便死了。看哪!这座城又小又近,容易逃到,这不是一
个小的麼?求你容我逃到那裡,我的性命就得存活。」
    天使对他说:「这事我也应允你,我不倾覆你所说的这城。你要速速
地逃到那城,因為你还没有到那裡我不能作什麼。」因此那城名叫琐珥。
罗得到了琐珥,日头已经出来了。当时耶和华将硫磺与火,从天上
耶和华那裡,降与所多玛和蛾摩拉,把那些城、和全平原,并城裡所有
的居民,连地上生长的,都毁灭了。罗得的妻子在后边回头一看,就变
成了一根盐柱。
    亚伯拉罕清早起来,到了他从前站在耶和华面前的地方,向所多玛和
蛾摩拉、与平原的全地观看,不料,那地方烟气上腾,如同烧窰一般。
当神毁灭平原诸城的时候,他记念亚伯拉罕,正在倾覆罗得所住之城
的时候,就打发罗得从倾覆之中出来。
【毁城是同性恋闯的祸?】 
          综观上文,隻字未提神毁灭双城是因為居民是同性恋,更离谱的误解是,我们一般以為那些围在罗得门外的都是男同性恋者。但创世记第十九章4节却明明记载, 「所多玛城裡各处的人,连老带少,都来围住那房子」,这裡带出三个疑问,第一,全城的人都是同性恋?都对异性没有兴趣,这可能吗?同性恋什麼时候不但成為 社会的大多数,而且在社会中所有人都是同性恋者?第二,原文说得更清楚,城裡所有的人连老带少都来了,原文中的「人」,anashim 和 am 都是中性词,意味不只是男的,是男女都有;换句话说,这些人如果都要与罗得的客人发生性关係,怎麼能简化地称為「同性恋」?应该也称「异性恋」啊!第三, 这些人如果都是男人(事实不是,但姑且同意),都要和罗得的客人发生强迫性性关係,充其量是一种性强暴行為,但同性性强暴是不能与同性恋等同的,就如我们 不能把异性的性强暴行為等同异性恋一样。我们能把谴责异性的性强暴行為扩张為反对异性恋吗?任何尚存一丝理性的人都知道二者迥然不同,不能化约等同。按这 逻辑,我们怎麼可以因谴责同性的性强暴行為,而否定同性恋情,以為二者如一?
在创世记第十九章8节,罗得对眾人说:「我有两个女儿,还是处女,容我领出来任凭你们的心愿而行,只是这两个人既然到我舍下,不要向他们做什麼。」这裡带 出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如果城裡的人都是同性恋(其实是不可能的。城裡的女人如果也是同性恋,怎麼可能对罗得的男客人也有兴趣?但姑且认定全城只有男人, 而且都是男同性恋),罗得怎麼可能愚蠢得如此离谱,要把女儿交出去,希望改变那些人的性取向?如果有人破门而入,要强姦我们家裡的女性,有没有人会愚蠢得 向强暴者说:「不要动我家裡的女人,我把男人交给你们去强姦吧」?!
再说,罗得并没有说「不要对这两个人做什麼,因為他们是男人」,或「不要对他们做什麼,因為和男人发生性关係是罪恶的」。他阻止他们的理由是「他们到我舍 下」,是他的客人。言下之意,城中的人不应这麼做,因為这二人是客人,该城的人违反了待客之道。他们的错误在於不但没有尊重客人,而且想藉向客人施暴,羞 辱他们。城裡的人完全明白罗得的意思,所以恼羞成怒,讥讽罗得只不过是来寄居的,竟然想做官,即扮演审判官来教训他们。
按照当时的社会文化,接待客人、尊重客人是非常重要的,而羞辱人的「最佳」手段就是施暴。假如两方发生战争,胜者一方多会向战俘施以肛交,不是因為打仗的 人都是同性恋或好肛交,而是向对方展示优势、羞辱对方的方法。盖在父权社会,被插入者等於女性,把男人当女人来插入,等於将对方「去势」。这样看来,所多 玛人欲强暴罗得的客人,十居其九是為羞辱来者,展示优势;而尚有的可能性,若确实是想享受强暴男人的快感,也不过是一种强暴同性的恶行,其罪恶与强暴异性 一样,但不能因為反对强暴的性行為,继而反对同性恋或异性恋。
这样看来,除了一部分人无知,一些基督徒对同志存有恶意偏见而执迷不悟,目前已经有愈来愈多圣经学者强调所多玛被毁的故事不能詮释為神对同性恋的惩罚。 若从经文脉络与神学的视角来思考故事的教训,是与爱心或善待旅客 (hospitality) 的问题有关。另一点对詮释经文极重要的提示,但却常被忽略的是:创世记第十九章的所多玛的故事,与士师记第十九章基比亚城的故事原来相似得惊人,都是谈到 城裡的人要侵犯外来的客人,情节与对白几乎一样,可是似乎从未有人将士师记第十九章詮释為神对同性恋的惩罚。箇中原因相信是士师记说的是城裡的人执意要侵 犯男客人时,主人家為保护客人,建议把自己还是处女的女儿,与客人的妾交给城裡的人,让他们随心所欲,结果是客人的妾 ——— 一个女性被轮姦至死。而所 多玛的故事虽然有同样的情节,但不同的是,天使在所多玛故事中出面干预,让那些人进不了屋,不必牺牲女性以保护客人的安全。因此,城裡的人在那一刻所要犯 的罪,与其说是同性性行為,不如说是异性性行為,正如基比亚城的人轮姦女性一样。但為何异性恋没有因此成為罪名,反而同性恋被全面反对,而且更离谱的是, 还以此為反对的「典故」与基础,最后更演变成将所多玛城的名字造成一个新字,sodomy,意思是鸡姦、肛交,於是所多玛城便永远与同性恋、罪恶掛钩。然 而任何头脑清醒的人都会告诉你,不能把异性强姦或轮姦,视為异性恋,批评前者等於批判后者,因此,论及同性强暴性行為时,请同样保持清醒。
佐敦 (Mark D. Jordan) 指出,十一世纪以前,sodomy这词语并未出现,这明显是中世纪神学的杰作,以合理化基督教会反对同性恋的神学立场,这点稍后再讨论。
在了解所多玛被毁到底是基於什麼罪行的问题上,我们不能不参考圣经其他书卷的作者到底是如何詮释有关故事,以及从语源学与语意学角度来检视sodomy的 应用与意义演变。我必须再三申明,本节并非论述同性恋行為到底是否為圣经或基督教所反对,只是陈述传统教会用以谴责同性恋的sodomy这词语及其故事, 是中古神学创造出来,以合理化反同性恋的立场,而非如许多传统教会与信徒所相信的,是基於圣经的「事实」而发展出反同性恋立场。
【旧约圣经作者论所多玛】
        首先,让我们先看看其他圣经作者如以赛亚、耶利米、以西结等怎麼说。
以赛亚书第一章10节、15节至17节记载:
耶路撒冷啊!你们的领袖和人民跟当年所多玛、蛾摩拉的首领和人民一样。你们要听上主对你们说的话,要留心神给你们的教训。……你们举手祷告,我不听;不管 你们有多少祷告,我都不听;因為你们的双手沾满了血渍。你们要把自己洗乾净,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们犯罪,要立刻停止一切罪行!你们要学习公道,伸张正义,帮 助受压迫的,保障孤儿,為寡妇辩护。(参考《现代中文译本修订版》,本节下同)
以赛亚书第三章8至9节记载:
不错,耶路撒冷要垮了!犹大要崩溃了!他们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没有一样不违背上主;他们公然侮辱神。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的坏念头。他们跟所多玛人一样,公然犯罪。他们要遭殃了,他们将自食其果。
耶利米书第二十三章14节记载:
我看见耶路撒冷先知们更可恶:他们姦淫,撒谎,怂恿人做坏事;因此没有人弃邪归正。在我眼中他们都跟所多玛人一样邪恶,跟蛾摩拉人一样腐败。
以西结书第十六章48至50节记载:
我 ─—— 至高的上主指著我永恆的生命发誓:你的妹妹所多玛和她周围的村镇没有犯过你和你周围的村镇所犯的罪恶。她跟她的女儿吃得饱,过著安逸的日子,就骄傲起来,不照顾那些困苦贫穷的人。她们骄傲,做了我所恨恶的事,所以我消灭了她们。这是你所知道的。
明显的,这三位旧约圣经作者提及所多玛时,并未明示或暗示这城被毁,是因為城裡的人的同性恋行為;更引人深思的是,当点名批评所多玛的罪恶时,以西结所列 举此城被惩罚的罪名,是不讲公义、没有爱心,这正是时下许多教会贪生怕死的劣根性,对社会种种不公不义之事噤若寒蝉的懦弱作风。但曾几何时,今日许多教会 谈及所多玛时,竟然不知自省,反而以此创造谴责同性恋者的「典故」,可悲乎?
【新约圣经作者论所多玛 】
       马太福音第十章11节至15节与路加福音第十章8至12节均提及所多玛,内容大致相同,记载耶穌对门徒的话。马太如此记述:
     你们到一个市镇或乡村时,先打听那裡有谁愿意接待你们,就住在他家裡,直到你们离开那地方。你们进了一家,就说:『愿你们平安。』如果这家的 人欢迎你们,你们為他们求的平安就会临到这家。如果他们不欢迎你们,就收回你们的祝福。那不欢迎你们、不听你们话的家或城,你们就离开那裡,把脚上的尘土 跺掉。我实在告诉你们,在审判的日子,所多玛和蛾摩拉所遭受的惩罚比那地方所受的要轻呢!(参考《现代中文译本修订版》,本节下同)
明显的,马太不但没有提及所多玛的罪名,反而还说不接待不欢迎门徒的地方,要承受比所多玛更重的刑罚。这裡并未提及同性恋行為是所多玛灭亡的原因,但曾几何时,基督教会却视同性恋如奇耻大辱,美国有些教会还在教堂外架起牌子,写明「不欢迎同性恋者」。
不过,新约圣经的犹大书倒有一处论及所多玛,而且还提及其罪恶与性有关,彼得后书第二章14节也有类似经文。不过,仍不足以说明此城被毁是因為同性恋行為。犹大书第7节如此记载:
       还有住在所多玛、蛾摩拉,和附近城市的人民,像那些天使一样,他们行為淫
乱,放纵反自然的性欲,因此受那永不熄灭之火的惩罚。这事可作為人人的鑑戒。
 如要詮释这段经文,有两点必须注意。第一,希腊原文apelthousai   opiso sarkos eteras 在圣经和合本译為「逆性的情欲」,在笔者所使用的现代中文译本修订本译為「放纵反自然的性欲」,其实都不是精确的翻译;原文的意思是「追求另一种肉体」。
有趣的是,為何「追求另一种肉体」等於同性恋行為?同性恋行為应是追求「同一种肉体」才对啊!如果不这样解释,这句话的意思就成了一个大问题。但是许多人由於已对同性恋存有偏见,认為它违反自然,所以就把这种成见读进圣经,而不再思索到底这段经文是否真的指同性恋。
第二,若要了解这段经文意思,必须先读《摩西升天记》与《以诺书》,因為犹大书作者引用了这两卷书的文字。但由於这两卷书并非圣经正典,结果许多人都不曾 听闻,更不要说阅读研究。若对此二书有所研究,就不难发现这段经文所指与同性恋无关。不过,纵使不懂以上二书,若仔细阅读犹大书第7节,还是可以明白,把 这「逆性的情欲」或「追求另一种肉体」简化為同性恋是大有问题的。因為这段经文明明说这些城的人,像「那些天使一样」,即行為淫乱,追求另一种肉体。像那 些天使一样?什麼天使?难道有些天使是同性恋的吗?
如果再看彼得后书第二章4至8节,就会发现该书作者把所多玛、蛾摩拉与挪亚时代的罪恶平行叙述,而创世记第六章记载挪亚时代神以洪水灭绝世人时,提及神的 儿子為美色所诱,挑人的女子為妻,与人结合。若再把这理解放在《以诺书》中阅读,其意思就非常明显了。原来追求另一种肉体,是指追求与人不同的肉体,而所 多玛人欲向罗得的客人施暴,两名客人是天使,是另一种肉体!犹大书9节明显不是在谴责同性恋。
由此可见,把犹大书第7节视為支持所多玛城是毁於同性恋行為,进而企图自圆其说,以為它可以成為sodomy的歷史典故,是站不住脚的。
【Sodomy 由达米安 (Peter Damian) 所创】
        Sodomy之所以具有鸡姦或肛交的意思,并泛指同性恋行為,是十一世纪以后的事。所多玛的故事被有系统与带著成见误读,以致最后狭隘地以為所多玛人(sodomites) 的罪恶就是同性恋,结果sodomy成為肛交鸡姦之意,不外是社会价值观与语言的互动结果,是一种语言意义的编制 (regimentation) 和扩大 (extension),反映社会价值观与文字如何被严格控制。文字不只是沟通媒介,还是一种有效的社会控制工具,為掌权者服务。
因此,语言不只可以被语言学家描述為沟通系统,也是沟通和互动的发展与演变结果,我们更不应忽视其设计性质 (design properties),切莫天真地以為它「本来」就是这样。
达米安是中世纪神学家,十一世纪中期写了一本小书《蛾摩拉之书》致当时的教皇李奥九世,吁请他对付同性恋行為。他发明了sodomy,提及所多玛城被毁的 故事,并强调城裡的人的同性恋行為就是被毁的原因,然后巧妙地称同性间换取性快感的行為是一种所多玛罪恶 (sodomitic vice,或sodomitic manner),最后索性称為sodomy。结果,sodomy这词语被广泛使用,并正式定义為鸡姦或肛交,或泛指同性恋行為。达米安当时没有使用 homosexual ,因為那是十九世纪才创造的。把所多玛罪恶简化為肛交或同性恋,是严重地误读圣经,更何况把肛交化约為同性恋,更是严重的错误。如果只是谴责肛交,那麼圣 经则不反对女同性恋了。异性恋中也有肛交行為,而且也不是所有男同性恋者都涉及肛交。这样看来,教会中的「卫道者」是否準备接受不喜肛交的同性恋者?
在这一节,我展示圣经中的歷史故事如何被有意识地误读:权力与知识互动,经由语言為工具,进行编制与扩大,製造出一种「人工」的价值观,后世以為源自圣 经,神圣不可侵犯与挑战,不假思索地接受為「真理」。sodomy反映的是一种权力的策略和效果,在政教合一的中世纪,掌权的主流创造了sodomy 这个利用圣经知识反对同性恋的词汇,藉著语言符号或形式体系,模塑武断和约定俗成的价值观。
来到这裡,我还没有因此下结论同性恋应為基督教精神所支持,这非本节要旨。我在这裡只是展示西方文化与传统教会在反同性恋的基础上所存在的荒谬,并藉此揭发权力的政治策略。我要间接传达的是,藉著宗谱学 (genealogy) 的研究方法,我们会发现许多价值观不是永恆不变的真理,包括指同性恋為罪恶,而是主流策略性的创造物。

Sodomy不只是一个词汇,更是由偏见所创造的反同价值观。

為何基督徒不应反同性恋 (三)

 利未记第十八章22节与二十章13节
      旧约圣经最明显谴责同性性行為的,莫过於利未记第十八章22节与利未记第二十章13节,但是在我们决定利用上述两段经文反对同性恋时,有两个问题是必须提 出的:第一,利未记的作者是在什麼文化背景、语境之下谴责同性性行為?我们不能因為保罗在提摩太前书第二章12节明明写著说「我不许女人讲道」,就阻止女 性讲道或按立女性為牧师,而不考虑保罗所处的时代背景;同样,我们也不能因為利未记第十九章19节明明写著「不可用两样搀杂的料作衣服,穿在身上」,就谴 责穿百分之五十尼龙 、百分之五十醋酸纤维布料衣服的人不道德。第二,了解了利未记作者是在什麼语境下谴责同性性行為之后,必须再问:利未记作者谴责的那种同性性行為是否等於 同性恋?
解经的第一原则是不能断章取义,不能在所有情况下把文本所呈现的文字直解直译,照单全收,否则就会用以弗所书第六章5至9节,歌罗西书第三章22节至四章 1节,和提摩太前书第六章1至2节来支持奴隶制度,或反对解放奴隶。马可福音第十六章17节甚至白纸黑字写著「信的人必有神跡随著他们,就是奉我的名赶 鬼,说新方言,手能拿蛇,若喝了什麼毒物,也必不受害」等,这「必不受害」讲得斩钉截铁,完全没有迂迴、没有例外,但我们是否能因此就相信基督徒「手能拿 蛇,喝毒物」,都绝对安全?
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即使利未记有谴责同性性行為的文字,都不可以不假思索地以此文字指责同性恋為罪恶。
以上二大问题,就是本章要处理的问题。
利未记第十八章22节:
        不可与男人苟合,像与女人一样,这本是可憎恶的。
 利未记二十章13节:
         人若与男人苟合,像与女人一样,他们二人行了可憎的事,总要把他们治死,罪要归到他们身上。
乍看之下,非常明显,同性性行為是可憎恶之事,而且可憎可恶到一个地步,必须把涉事的双方都处死!但是利未记所谓「可憎恶的」或「可憎的事」,到底是什麼 意思,是不是指我们如今所理解的道德上错误的事?如果我们读利未记第二十章25、26节,我们就不难发现其「可憎的事」与我们以為的道德上的恶,是两码子 的事。
利未记第二十章25、26节:
         
       所以你们要把洁净、和不洁净的禽兽,分别出来,不可因我给你们分為不洁净的禽兽,或是滋生在地上的活物,使自己成為可憎恶的。你们要归我為圣,因為我耶和华是圣的,并叫你们与万民有别,使你们 作我的民。
由此可见,「可憎恶的事」是指宗教上洁净的禁忌,并非道德的恶。利未记作者為何讲述这些宗教禁忌?在利未记第十八章及二十章,作者三次告知读者神的意旨,是要阻止以色列人做埃及人与迦南人所做的事。利未记第十八章2至3节写著:
耶和华对摩西说:「你晓諭以色列人说:『我是耶和华你们的神。你们从前住的埃及地,那裡人的行為,你们不可效法;我要领你们到迦南地,那裡人的行為,也不可效法,也不可照他们的恶俗行。』」
利未记第十八章24节说:
在这一切的事上,你们都不可玷污自己,因為我在你们面前所逐出的列邦,在这一切的事上,玷污了自己。
利未记第二十章23节再强调:
我在你们面前所逐出的国民,你们不可随从他们的风俗,因為他们行了这一切的事,所以我厌恶他们。
原来神设立的这些条例,是要把以色列人分别為圣,使他们与万民有别(利未记第二十章26节)。
        如果我们明白利未记第二十章23节所提的「他们的风俗」,即埃及人与迦南人当时的文化与宗教习俗,就更能明白这些宗教条例如「不可用两样搀杂的种,种你的 地」,不可用两样搀杂的料作衣服,穿在身上」(利未记第十九章19节),原来与道德无特别关係,但具有宗教上的特殊意义。
圣经歷史学者告诉我们,迦南人在利未记写作时代的宗教生活具有许多与性活动有关的宗教仪式。这个农耕社会的宗教看重农作物与家畜的生长,相信他们的神明会 赐福於土地、农作物与家畜。在祈求神明赐福的宗教仪式中,全家大小,包括父母子女、表兄妹、姨舅姑嫂等,都互相发生性关係,也包括与庙妓发生性关係。简言 之,各种各类的性活动都在宗教祈福仪式中发生,当然也包括同性性关係。
许多迦南人与埃及人所敬拜的所谓「爱之神」与「肥沃之神」,名叫亚斯塔 (Astarte) 或依施塔 (Ishtar),在这位女神的庙中有特别的祭司叫亚斯鲁 (Assinu),信眾相信他们拥有特别的神力。如果与亚斯鲁发生性关係,就可以除掉恶运霉气,带来好运。男信眾如果与这些男祭司发生性关係,等於把他们的生命之源,即精子,献给这位女神;因此,同性性行為在异教庙宇内极為普遍常见。
利未记作者是要阻止以色列人学效这种异教风俗文化行為,他所针对的是异教庙宇内所进行的性活动,这在第二十章2节特别明显,提及异教之神「摩洛」。异教庙 宇内的同性性活动与同性爱侣的性关係,是截然不同的事,岂能混為一谈?就如我们反对嫖妓卖淫,抨击寻花问柳的男人,虽然都是异性性关係,但抨击这种异性性 活动,就等於否定异性恋吗?
有些学者则指出利未记未必是针对异教的宗教仪式,只是针对异教徒的文化,而这一点又与以色列人的圣俗观或「洁净与污秽」的宗教认知有关,这些认知是属於宗教认知,而非道德价值判断。
如果我们基於上述前提作思考,利未记的作者主要是在谈论宗教洁净条例与禁忌,那麼利未记的许多条例就不会显得莫名其妙,我们就能理解為何利未记第十五章 19节说行经的女人「必污秽七天,凡摸她的,必不洁净到晚上」。如果利未记是专论道德的恶与污秽,指来经的女人不道德,岂非莫名其妙?至於梦遗的人也不洁 净(利未记第十五章16节),但也与性道德无关。以色列人的洁净条例中也包括「摸了人死尸的,就必七天不洁净」(民数记第十九章11节),同样也不是道德 问题。利未记第十二章2至5节说就是生孩子都不洁净,但我们会有人认為生產的妇人不洁净,等於说这些產妇都不道德吗?由此可见,宗教禁忌与道德价值判断不 是等值的,不能自由对调,否则笑话百出。
以色列人的圣俗或洁净的观念,有一些特点是我们必须掌握的。一旦掌握了这些观念,或產生这种观念的世界观,就能理解為何利未记的作者认為男与男发生性关係是可憎恶之事。
在以色列人的世界观中,神的创造中有一定的秩序,这种秩序是不容混淆的。而这些秩序也有一定的特徵,也是不容混乱的,一旦有混乱的情况,就必影响事物难以 分类,有违秩序,因為秩序是以分类而建立。在这种认知之下,鱼应该是有鰭有鳞的,这是鱼类的特徵,那些在水裡却无鰭无鳞的海鲜类,对以色列人来说就是可憎 之物 (利未记第十一章9至12节)。同样,走兽一般都是分蹄成两瓣,而且倒嚼,都是洁净的,但猪、骆驼与兔子违反这种普遍分类,结果就成了不洁净之物(利未记 第十一章3至7节)。至於鸟类,一般都是吃水果或穀类,因此那些食肉的鸟便成了可憎之物 (利未记第十一章14至19节)。
按这种世界观的内在逻辑,我们就能理解為何男与男发生性关係,而且特别强调「好像与女人」一样,是一件可憎之事。在上述世界观中,大多数才是正常的、洁净 的,少数或例外的便是可憎的;而男女性行為之别在於男插入,女被插入,如上所述,这是一种秩序与分类的特徵,因此,男与男发生性关係,而且好像与女的那种 关係,即插入,则破坏混乱了分类特徵,因此成為可憎之事。
这样,我们也可以明白為何利未记只论及男与男的性关係,完全不提女与女的性关係。有人可能会说,当时是性别歧视的社会,谈论问题时虽然以男性為对象,其实 是泛指全人类,不必特别谈论女性。这种见解有其道理,但在利未记的条例中,以此為论据来解释作者不提女性的同性性关係,则有欠说服力。利未记在很多种性活 动上,提了男的又提女的,男女都不放过,例如利未记第十八章23节提及兽交,特别申明男的不可,女的也不可;申命记第二十二章5节提及男的不可穿女的衣 服,女的也不可穿戴男性所穿戴的。明显的,论及洁净条例时,而且是与性有关的条例时,男女都会提及,所以,為何在论及同性性行為时,只提男,不提女?
如果我们再次引用上述世界观去理解,问题就迎刃而解。在事物分类与强调特徵的观点之下,性活动就等於插入,男男的性活动之所以可憎,因為阳具插入在分类观 中的不该插入之物,模糊了事物的界线与分别。但女性之间根本没有插入与被插入的问题,因此女女之间的性活动,就不被视為可憎的事。明显的,利未记视男性之 间在性活动时,根本不是在谈同性恋,否则怎麼如此强烈谴责男性之间的性活动,认為罪该万死,但对女同性恋却网开一面,不单不必处死,也连提及都免掉?由此 可见,利未记第十八章22节与第二十章13节皆与同性恋无关。
对於古以色列世界观,歷史文献记载不多,但从这种洁净与可憎的分类中可见一斑。為什麼他们有这种世界观呢?是首先有了这种世界观,才有这种动物间可憎与洁 净之分类,还是首先认定某一动物為不洁,才找来一套世界观以合理化「可憎的物」是可憎的?比如说,猪在当时是巴比伦人用来拜祭塔木神 (Tammuz) 用的,是否因為如此,利未人将之列為不洁,后来才找理由解释,如利未记第十一章3至7节所阐述的?我们实在难以查究其先后次序。不过无论如何,我们可以发 现这些条例都属於宗教禁忌,与道德无关,至少和现代人所理解的道德行為无关。
另外,如果我们了解利未记作者谴责同性性行為时所用的希伯来词汇,也可发现这条例与宗教禁忌有关。原文中「可憎恶的」是toevah,可译為不洁净、不纯 净、污秽、禁忌,即属於文化或仪式上禁忌的事。在希伯来文,如果作者要指某行為是错误与罪恶的,但并非一种宗教或文化禁忌,大可使用zimah。
同样,在希腊文七十士译本,也将toevah译為bdelygma,在希腊文中指宗教仪式的禁忌。如果七十士译本的作者将toevah理解為道德上的罪, 就如现代人所以為的,就会将之译為anomia,即错误与罪恶,或poneria,即邪恶的行為,或asebia,是不敬虔、邪恶的意思。由此再次明显可 见,将有关条例理解為宗教禁忌,是绝对可以成立的。

不过,如果有人坚持利未记上述两大经文不是宗教禁忌而是道德教训,或不只是宗教禁忌,也是道德教训,那麼按这种逻辑与理解,这些人也必须同意吃某种海鲜的 人為不道德,应谴责穿混合两种布料以上的衣服的人為不道德,那些用两种不同种子种一块土地的人也是不道德。如果抱持这种看法的人真能如斯立场一致,那麼若 要坚持指同性恋為不道德 (只限男同性恋,因為利未记没有提女同志),「理论上」是可以成立的,虽然指责穿混合两种以上布料的人為不道德是荒谬可笑的,是任何头脑清醒的人所不可能 接受的结论。如果他做不到这一点,头脑还没混乱到会认為穿混合两种布料衣服的人不道德,那显明他还是有一点理智,但可惜採取双重标準来解读圣经。这充其量 反映他只有兴趣找藉口支持自己对同志的偏见与仇视,与追求真理或维护真理无关!

為何基督徒不应反同性恋 (四)

罗马书第一章26及27节
     罗马书第一章26、27节是传统教会最常引用反对同性恋的新约圣经经文,甚至有人还用此经文论证爱滋病就是天谴,是神对同性恋者的惩罚。不过 以此证明爱滋病為天谴的是美国最顽固的基督教原教旨主义,或称基要派,一般福音派教会虽以此证明圣经反对同性恋,但多不会以為爱滋病就是天谴,或一厢情愿 地认為爱滋病就是这段经文所指的报应,并藉此合理化其反对同性恋的立场。那些认為同性恋是罪恶的传统教会以為,如果说现代基督徒不必持守旧约的律法,可以 忽略旧约同性性行為的经文,但如果新约都反对同性性行為,就可以十分肯定同性恋是罪恶。他们认為在新约反对同性恋的经文中,没有比保罗在罗马书说得更清楚 明白了,而且保罗不只针对男同性恋,也针对女同性恋,指同性性行為是违反自然的行為。
罗马书第一章26、27节: 
       因此神任凭他们放纵可羞耻的情欲,他们的女人,把顺性 (psysiken) 的用处变為逆性的 (para physin) 用处,男人也是如此,弃了女人顺性的用处,欲火攻心,彼此贪恋,男和男行可羞耻的事,就在自己身上受这妄為当得的报应。
也参照《现代中文译本修订版》:
 
       因為这样,神任凭他们放纵自己的情欲;不但女人以反自然的性行為替代自然的性关係,男人也放弃跟女人自然的性关係,彼此欲火中烧,男人跟男人做可耻的事,结果招来这种败行所应得的惩罚。
上述互相参照的经文所呈现的反同性恋的言论,基本上出现好几个问题。第一,这段经文在和合本的说法是「女人把顺性的用处变為逆性的」,而现代中文译本则译 為「以反自然的性行為替代自然的性关係」,这两者到底是在指女同性恋吗?第二,保罗所指的自然与反自然,与我们现代的「自然观」具同一内涵意义吗?第三, 保罗指男与男行可羞耻的事,如果的确是指同性性行為,可以与同性恋等同吗?是不是所有同性性行為都是同性恋?是不是所有异性性行為都等於异性恋,以致只要 抨击某一种异性性行為,如父亲强姦女儿,就等於抨击异性恋,即父亲强姦女儿是一种错误与罪恶的异性性行為,就可结论说异性恋是罪恶?
这都是本章要处理的问题。
如果我们要明白保罗试图在罗马书第一章26、27节所传达的资讯,就不能只单独思考这两节经文,必须先弄清楚保罗到底在罗马书,至少是罗马书第一章中所要处理的问题,如此解经方不至断章取义。
我们必须先从罗马书第一章18节至32节读起:
      原来神的忿怒,从天上显明在一切不虔不义的人身上,就是那些
  行不义阻挡真理的人。神的事情,人所能知道的,原显明在人心裡,
  因為神已经给他们显明。自从造天地以来,神的永能与神性是明明可
  知的,虽是眼不能见,但藉著所造之物,就可以晓得,叫人无可推諉。
      因為他们虽然知道神,却不当作神荣耀他,也不感谢他,他们的思
  念变為虚妄,无知的心就昏暗了;自称為聪明,反成了愚拙,将不
  能朽坏之神的荣耀变為偶像,彷彿必朽坏的人,和飞禽走兽昆虫
  的样式。
      所以神任凭他们,逞著心裡的情欲行污秽的事,以致彼此玷辱自己的
  身体。他们将神的真实变為虚谎,去敬拜事奉受造之物,不敬奉那造
  物的主;主乃是可称颂的,直到永远。阿们。
      因此,神任凭他们放纵可羞耻的情欲。他们的女人把顺性的用处变為
  逆性的用处;男人也是如此,弃了女人顺性的用处,欲火攻心,彼此
  贪恋,男和男行可羞耻的事,就在自己身上受这妄為当得的报应。
      他们既然故意不认识神,神就任凭他们存邪僻的心,行那些不合理的
  事;装满了各样的不义、邪恶、贪婪、恶毒,满心是嫉妒、兇杀、争
  竞、诡诈、毒狠,又是谗毁的、背后说人的、怨恨神的、侮慢人的、
  狂傲的、自夸的、捏造恶事的、违背父母的、无知的、背约的、无亲
  情的、不怜悯人的;他们虽知道神判定,行这样事的人是当死的,然而
  他们不但自己去行,还喜欢别人去行。
首先,我们必须明白保罗在这段经文及接下来的论述,其主旨不在教导伦理,而是向犹太人讲授神的爱、世人的堕落,进而强调所有人都需要神的爱与救赎,包括犹 太人在内。保罗在当时犹太基督徒教会中是极富争议的人物,用现代的话语来说,在犹太基督徒中,他是所谓的「自由派」,强调凭信称义,而非守律法称义,主张 非犹太基督徒不必守犹太律法。
保罗在罗马书是要向犹太人陈述他的神学思想,强调人人犯罪,人人需要耶穌。為了先取得犹太人信任,他不开门见山批评犹太人,而是非常有技巧地先批评外邦 人;先肯定犹太人的律法,说一些犹太人都能认同的话,接著才一步一步推进,批评犹太人自以為义,最后结论说不论什麼人,外邦人也好,犹太人也好,都犯了 罪,亏欠了神的荣耀;可是不论什麼人,只要心裡相信、口裡也承认基督的福音,就必得救。这就是罗马书的主旨。
明乎此,我们就了解保罗谈及上述同性性行為时,不是在谈基督教伦理,而是把它视為外邦人敬拜偶像的结果。从第一章21节开始,我们很清楚看见保罗在批评拜 偶像的异教徒,而同性性行為是外拜人敬拜偶像的结果。保罗在这裡所谈的,不是现代人所称两情相悦的同性恋,而是充满肉体欲念的性交关係,是常见於当时外邦 人异教庙宇中的庙妓之间的同性行為。
如果我们仔细阅读,尝试将保罗的思路与论点进行分段式的逻辑推进,就能更清楚明白他所指的「他们的女人把顺性的用处变為逆性的用处」,与「男和男行可羞耻的事」等,是一种不认识神的「结果」:
  A.  虽然知道神,但不把神当作神来荣耀 (21节)
  B.  不荣耀神,而且还去拜偶像,以自然界的受造物当神来敬拜,以
     偶像取代神(23节)
  C.  不敬奉神,反去敬奉受造之物(25节)
  D.  神因為这样,就任凭他们放纵可羞耻的情欲(26、27节) 
  E.  结果他们的生命装满了各种不义(29、31节)
明显的,这一切罪恶的核心是故意不敬拜神,因此,保罗在第一章26、27节所谈论的性行為,可能是指今日的两情相悦、长相廝守的同性恋吗?今天在教会有不 少同性恋者,难道这些人都故意不认识神,拒绝敬拜神?可知有多少同志基督徒敬虔爱主,但由於教会的偏见和不认同,才不敢公开表白同志身分?他们以為圣经反 对同性恋,想方设法改变自己性取向,甚至与异性结婚,但自己比谁都明白,情欲的对象始终是同性,异性恋只是偽装,却从来没有真正改变性取向。这些同志怎麼 可能是保罗在罗马书第一章所指,那种故意不认识神而去拜偶像的非信徒?
若我们把这段经文放在保罗当时的社会背景解读,其意义就昭然若揭了。当时异教神庙内的庙妓常与信徒从事性交的宗教仪式,异教徒在庙内滥交,有性无爱,放纵 肉体情欲,故意不认识神,把受造之物当偶像敬拜,以偶像取代对真神的事奉。保罗所指的正是这样一群拜偶像的异教徒,以及他们滥交的宗教文化行為,他们当中 有人也与庙妓从事同性性行為,这一些人与今日所谈的同性恋是风马牛不相及的。
不过,有人可能故意漠视歷史,不愿把这段经文放在当时异教文化背景裡解读,坚持「我不管是否两情相悦,有爱情与否,保罗指的就是同性性交!他不是明明说这是不自然的性关係吗?」
这就涉及「自然」与「反自然」之争。值得一提的是,和合本中所指的逆性 (para physin) 与顺性 (physiken) ,虽然也可译為反自然与自然,但这不是我们现代人所理解的自然与反自然。现代人提及自然,想到的是指自然界与自然法则,或本来应有的状况,保罗的自然观不 是这样的,可从他在其他经文如何使用「自然」而了解。保罗在哥林多前书第十一章14节说:「你们的本性 (physis) 不也指示你们,男人若有长头髮,便是他的羞辱麼?但女人有长头髮,乃是她的荣耀……」,这裡保罗用了与「自然」同一隻字来指本性,明显的,这裡说的自然, 不是自然现象而是社会风俗,毕竟今天仍会有人认為男人绝对不应留长髮,女人则不应短髮,以為这是自然界法则,是不应挑战与改变的,否则就是罪恶与不道德。 如果我们以此断定同性恋反自然,是罪恶,就必须根据有关「自然」的定义,推论女性短髮也是罪恶,否则解经就不一致了。
保罗把当时的风俗视為自然,只说明这是保罗身处的时代犹太人文化对同性性活动的理解,并非来自神的啟示要反对同性恋,就有如保罗反对女人讲道,命令女人闭嘴,必须放在当时社会与犹太人文化的背景来解读。
耶鲁大学的歷史学教授博斯威尔 (John Boswell) 对经文的解释是,保罗批评的根本不是同性恋者,而是异性恋者的同性行為。他的理由是,纵观上下文,保罗强调外邦异教徒明明了解谁是真神,却偏偏不信,寧愿敬拜偶像;也明明知道自己的本性是什麼,可是為了纵欲,竟违反本性与同性性交。
博斯威尔的理由有二。首先,如果真要谈本性以及心理自然的问题,与同性相爱、性交,对同性恋者是最自然的。除了双性恋者外,要求同性恋者爱上异性,与他们性交,就有如要求异性恋者与同性相爱,并与同性性交一样,是不可思议的。
其次,这种解读,最符合保罗的修辞逻辑。上文说明外邦异教徒不是无知,而是故意不信,转拜偶像;下文则说明他们不是同性恋,而是故意选择与同性性交来纵 欲,二者都是故意违反明明可信与可做的事,而非出於无知或没有选择。对同志来说,身為同性恋者不是选择,如果真有选择,有谁会主动选择被社会大眾鄙视的身 分?如果真有选择,许多同志何必恐惧站出来宣称自己是同志?
我对博斯威尔提出的第一个理由有所保留,我不反对他指同性恋最自然的情感是倾向於同性,但我认為保罗在此所说的自然,不是针对个人,而是当时犹太人社会的自然观。
保罗所指的违反自然 (para physin),是当时社会上违反常规或风俗的事,而不是现代人所以為的所谓「自然法则」。学者彭朗克 (Pim Pronk) 在其著作《反自然?》(Against Nature? ) 与卫格拉 (John J. Winkler) 在《情欲的压制:古希腊人类学中的性与性别》(The Constraints of Desire: The Anthropology of Sex and Gender in Ancient Greece) ,对para physin 的使用与当时社会的自然观,有非常详尽的考证、阐释与论述。在当时的社会,洗热水澡、太阳下山后举行盛宴、做爱时男人扮演被动的性爱角色 (纵使是异性恋者),均属「违反自然」,但我们应明白这种自然观与道德无关,不是道德价值判断。
保罗论及「违反自然」,肯定不会以為这等於不道德,否则不会在同一卷书信,即罗马书第十一章24节指,神也在做「违反自然」的事。违反自然与不道德根本不 可能是同义词,保罗可能形容神的作為不道德吗?在罗马书第十一章24节,保罗就是使用这「反自然」的字眼,以形容神把野橄欖树的枝子从天生 (自然)的野橄欖树砍下,然后「违反自然」地接在好橄欖树上。这是神的作為,神在「违反自然」,难道我们执意相信神在做不道德的事?
由此可见,这段经文的「自然观」与道德无关,其实不是如字面所呈现的,不是反对同性恋的。
不过,如果保罗的自然观与道德价值判断无关,「男和男行可羞耻的事」不是指现代人所理解的同性恋,但毕竟还是在评论两个男人的性交活动,如果这与道德无关,保罗何必批评这是「可羞耻的事」?这是非常重要的问题。
不过,罪恶的事就等於可羞耻的事吗?二者可以自由对调吗?若要回答这问题,必须了解保罗所指的「可羞耻」(aschemosyne) 是什麼意思。七十士译本的出埃及记第二十章26节, aschemosyne翻译作「下体」:「你上我的坛,不可用台堦,免得露出你的下体 (aschemosyne) 来。」在利未记中也多次使用,如利未记第十八章7节:「不可露你母亲的下体 (aschemosyne),羞辱了你父亲。她是你母亲,不可露她的下体 (aschemosyne)。」在这些经文中,露下体可能被视為罪恶,但下体(aschemosyne) 却不是罪恶。以西结书第十六章7节把以色列喻為少女,耶和华说:「我使你生长好像田间所长的,你就渐渐长大,以至极其俊美,两乳成形,头髮长成,你却仍然 赤身露体 (gymne kai aschemonousa)。」这裡也没有暗示為罪恶。在啟示录第十六章15节,同样使用aschemosyne,同样并非指罪恶:「看哪,我来像贼一 样。那儆醒、看守衣服,免得赤身而行,叫人见他羞耻的,有福了。」由此再可见,aschemosyne并非罪恶,是被人看见aschemosyne才是罪 恶。在这种语境中,我们可以下结论说,外邦人异教庙宇内男与男的性交活动之所以羞耻,是因為他们公开性交,而非性交活动本身。
保罗在这段经文不是谴责同性恋,而是异教庙宇内男性之间的,以及与异教崇拜有关的性活动,而且仅限男性而已。文中所指「他们的女人把顺性 (自然) 的用处变為逆性的用处」,也很可能不是指女性之间的性活动,这点可从第一章26、27节,保罗的修辞推论出来。
保罗说「他们的女人」,那些女人很可能是异性恋者,是属於某些人所有的,在异性恋关係中,女人被视為属於男人的财產,这是当时最普遍的两性观念。不过,保 罗接下来说「男人也是如此」,「如此」是何所指?很多人先认定保罗所说的女人是女同志,所以就草率地下结论,说「如此」就是指同性的性爱活动。其实,这不 应是唯一的解读。这「如此」一样可以指那种「反自然」的性活动,而在当时社会,女性之间的性交是无以名状的,是不会被认為是「性交」的,因為性交的定义局 限於「插入」,所以自然与不自然,无从谈起。在当时社会文化而言,男女间肛交、口交这等「不事生產」的性爱活动属「反自然」,女性在性交活动中扮演主动角 色,也算是「反自然」。保罗在这段经文针对这种非自然的异性性活动,多於指向女同性恋者,这点也可从保罗的对比男女性活动的修辞可见一斑。保罗指女性时称 「他们的女人把顺性 (自然)的用处变為逆性 (反自然)的用处」,指男性时却说他们「弃了女人顺性的用处」,特别强调男人与女人之间「顺性」(自然)的用处。

由此可见,保罗批评身為异性恋的女性性活动,多於抨击女性同性性活动。然而,纵使保罗是抨击女性之间的性活动,这段经文也顶多只是在谈论外邦人敬拜偶像的、罪恶的宗教文化,而非指同性恋是罪恶,且还是罪该万死的罪。

為何基督徒不应反同性恋 (五)

哥林多前书第六章9至10节
除了罗马书第一章26与27节,新约圣经第二处被引用指同性恋為罪恶的经文,就是哥林多前书第六章9至10节:
你们岂不知不义的人不能承受神的国麼?不要自欺!无论是淫乱的
、拜偶像的、姦淫的、作孌童的 (malakoi)、亲男色的 (arsenokoitai)、偷窃的、贪婪的、醉酒的、辱骂的、勒索的、都不能承受神的国。
Do you know that the wicked will not inherit the kingdom of God? Do not deceived: Neither the sexually immoral nor idolaters nor adulterers nor male prostitutes nor homosexual offenders nor thieves nor the greedy nor drunkards nor slanderers nor swindlers will inherit the kingdom of God.  《新国际译本》(NIV) 
圣经和合本将希腊文malakoi译為「作孌童的」,arsenokoitai译為「亲男色的」,新国际译本把前者译為男妓,后者译為同性恋。可是 1952年出版的英文《修订标準译本》 (RSV) 索性译為同性恋。不过1977年出版的RSV扩充版却把它们译為「性变态者 」(sexual perverts)。1989年出版的《新标準修订译本》 (NRSV) 才分开来译,前者译為男妓,后者译為「肛交者」。天主教的《新美国标準圣经》 (New American Standard Bible, NASB) 把arsenokoitai译為「有同性性行為的同性恋者」(practicing homosexuals),这种译法明显是要迎合天主教会对同性恋的立场,即有同性恋倾向是没有罪的,有同性性行為才是罪恶。综观种种译文,我们不难发现 各种不同的翻译简直就是把已认定的教义翻译入圣经,可是转过身来却声称圣经「支持」其教义,宣传有关教义是有圣经基础与根据的。二十世纪以 前,malakoi一般都被译為「手淫者」,这再一次说明,二十世纪以后社会不再视手淫為罪恶,於是把malakoi改译為二十世纪文化中视為罪恶的性 事。从这一连串不同的译文,再次说明什麼?
任何诚实追求真理的人,至少都会承认两个事实。第一,无论是malakoi或arsenokoitai都充满歧义,不能十分肯定保罗使用这两个词语时,到 底是何所指。第二,翻译是詮释,如果有人宣称其信仰有圣经根据,便必须检视到底是信仰来自圣经,还是其对圣经的理解来自先入為主、与圣经无关的信仰。虽然 这两个词语充满歧义,而且现代人不能十分肯定其原意 ,但我们还是可以尝试推测,并推敲哪一个推测比较合理。
根据圣经和合本,「作孌童的」原文是malakoi,「亲男色的」原文则是 arsenokoitai。他们分别指同性恋吗?这是本节要探讨的问题。传统教会许多人以為保罗谴责malakos 与arsenokoitês这两种行為(此為单数,malakoi 和arsenokoitai 是复数),就是指同性恋是罪恶。但与许多希腊文学者一样,博斯威尔指出,这是误译与误解。
malakos一般指「细软」的意思,保罗同时代的作者,用来指「娘娘腔的异性恋男人」、「油头粉面」,甚至是「贪恋女色」。初期教父使用这词语时,也有译為「自慰」的。博斯威尔在其著作《基督教、社会包容与同性恋》(Christianity, Social tolerance, and Homosexuality) 中对此有非常详细的考查。一些歷史文献使用这字词指「纵欲的男性庙妓」,圣经学者马丁 (Dale Martin) 在著作《哥林多的身体》(The Corinthian Body) 中考察其字义时,形容这是指爱装扮以吸引女性的纵欲男人;这与同性恋压根儿没有关连。
我们必须明白同性恋的英文写法 homosexual 是十九世纪才出现的,之前的社会虽然有同性性行為存在,但对同性恋作為一种性取向,却没有这种概念。若把「细软」或娘娘腔与同性恋掛钩,也是一种偏见,因 為同性恋与娘娘腔没有必然关係。许多男同性恋者一点都不女性化,女性化或阴柔的男人也并非全是同性恋,把女性化与男同性恋掛钩,是对同性恋最典型的无知表 现,以及刻板化 (stereotype) 了同性恋者的形象。
新国际译本将malakoi译為male prostitutes (男妓),《修订标準译本》(RSV) 索性将二词合一译為sexual perverts(「性变态者」),语义更曖昧。「变态」与「常态」多是社会建构的定义,如果以「性恋态」来强调这段经文反对同性恋,至多只是说明读者 「首先」以為同性恋属於性变态,再以这经文来支持这「首先」已有的观念,而非「根据」有关经文反对同性恋。至於二十世纪以前的英文译本,多是把 malakoi译為阴柔的男性 (effeminate),如1611年的英王钦定本 (King James Version);至於1280年的威克里夫译本 (Wycliffe’s Bible) 则指干「所多玛那种事」,可是所多玛人犯的是同性恋罪吗?这问题在第二章已详细论述,不赘言了。
从英文的种种翻译如catamites,sodomoties,male prostitutes,至effeminate ,sexual perverts,homosexual perverts,我们不难发现眾多翻译的版本非常不同。明显的,是译者先有了「同性恋是罪恶」的观念,才作詮释和翻译。在这情况之下,如果再以这经文反对同性恋,则是一种循环论证。这种论证方法称為「乞题」,(begging the question),即拿一个已受某种信念影响而翻译出来的经文,来支持某种信念。
至於arsenokoitês也是充满歧义的,比malakoi有过之而无不及。arsen指男人,koit指床,koitês指睡觉,但这些词语组合起 来到底是什麼意思呢?男人arsen是当「主词」理解,还是「受词」?是与人睡觉的男人,还是与男人睡觉的男人?前者可以是异性性行為,后者则属同性性行 為。就如lady killer,是指女性杀手,即杀手為女性,还是专以女性為目标的杀手 (杀手的性别可以是男也可以是女)?
不过,美国人使用lady killer时,多指善於调情与讨好女性的男人。对於一个词语的理解,不能只根据字根而推论,就如中文字不能老是「有边读边,无边读中间」一样。不过,纵 使这词语是指与男人发生性关係的男人,我们可以因此引伸其涵义為同性恋,进而指同性恋是罪恶吗?妓女与男性发生性关係,是异性性行為,如果我们抨击淫业, 指嫖妓不道德,就等於指异性恋是罪恶吗?
对文字的理解,还必须参照当时社会的一般用法。马丁(Dale B. Martin) 参阅古代文献,指出保罗同时代的人使用arsenokoitês去指那些藉性行為来进行剥削的人,是「涉及经济的罪」。 这词语在新约只出现两次,另一次是在提摩太前书第一章10节,这段经文也是传统教会用来谴责同性恋的,有关提前的经文,将在下一章处理。
圣经学者斯科格斯 (Robin Scroggs) 表示早期的拉比在谈论男同性恋时,用mishkav zakur,意指与男人同睡。arsenokoitês可视為希伯来文的直译,是指主动的意思,而非被动。他进一步表示,当保罗把malakos 与arsenokoitês共用,前者是柔性的被动,后者為主动,涉及经济交易或剥削,结果就不是单纯的同性恋。malakoi另一个似乎较有意思的翻译 是「孌童」。喜欢玩弄小男生的男人可以是同性恋,但同性恋不等於男人玩弄小男生,就如强姦女儿的父亲是异性恋,但谴责这种乱伦行為不等於谴责异性恋。
更重要的是,希腊文学者告诉我们,一般古希腊人论同性恋行為时,几乎都没有使用arsenokoitês。亚裡斯多德用he ton aphrodision tois arresin,公元一世纪犹太作者约瑟夫与斐罗用andres ontes arresin pibainontes,早期基督徒如他提安 (Tatian) 用paiderastia,犹士丁的《护教论》用kinaidia,enotes arsenon等。
这样看来,如果我们将保罗用的malakoi 与 arsenokoitai 简单译為同性恋,以為他在谴责同性恋,是太草率的结论。任何严谨治学的希腊文学者几乎都会告诉我们,这段经文中两个关键字眼充满歧义。纵使读者不懂希腊文,但英译中的眾多译本似乎在告诉我们,这两个词语不具同一稳定的意思,否则就不会有那麼多意思不同的译本。
我与不少新约学者例如司各脱(Robin Scroggs) 和克努斯特(Jennifer Knust) 都认為保罗不是泛指同性恋,而是指某种同性行為。我要强调的是,现代学者没有人能明确告诉我们这两个词语到底是什麼意思,只能从各种管道臆测,纵使你不能 接受我对这两个词语的解释 (我也不能绝对证明它们就是我指的意思),但从充满歧义的翻译这个公认之事实,我们至少应该明白,以这段经文反对同性恋,并不如普遍所说的是十分清楚明 白,是绝不能妥协的明确「真理」。把这两个词语理解為同性恋的意思,其可能性比庙妓、男妓或性奴等意思的可能性更低,更缺乏理据。

由於翻译的人首先已认為同性恋是错误,於是翻译时把充满歧义的原文译為 同性恋 (homosexual),这可是译者个人的猜测 (译者的确可以这麼做,可以选择认為最接近的意思),但是若他反对同性恋在先,我们就不能以此经文作為斩钉截铁反对同性恋的根据。

為何基督徒不应反同性恋 (六)

提摩太前书第一章9至10节
    在上一节,我分析哥林多前书第六章9至10节,指出保罗在经文中使用malakoi与arsenokoitai,但语义曖昧不清,如果指向同性恋,或以此 攻击同志,是过於草率与充满偏见的结论。这一节,我将分析传统教会用以论证同性恋為罪恶的另一段经文,即提摩太前书第一章9至10节:
 
    因為律法不是為义人设立的,乃是為不法和不服的、不虔诚和犯罪的、不圣洁和恋世俗的,弒父母和杀人的、行淫和亲男色的 (arsenokoitai)、抢人口和说谎话的,并起假誓的、或是為别样敌正道的事设立的。                                  
    We also know that law is made not for the righteous but for lawbreakers and rebels, the ungodly and sinful, the unholy and irreligious; for those who kill their fathers or  mothers, for murderers, for adulterers and perverts (arsenokoitai) , for slave traders and liars and  perjurers — and for whatever else is contrary to the sound doctrine…… 
                                                                                                  《英文新国际译本 》(NIV)
    This means understanding that the law is laid down not for the innocent but for the lawless and disobedient, for the godless and sinful, for the unholy and profane, for those
who kill their fathers or mothers, for murderers, fornicators, sodomites (arsenokoitai), slave traders, liars, perjurers ,and whatever else is contrary to the sound teaching……
                                                             《 新标準修订译本》(NRSV)
经文中括号内的原文,arsenokoitai,保罗在林前第六章9节已经用过,整本圣经也只有这两处使用这个词语。有关词义分析,我在上一章文已谈过, 不再赘述。纵使我们不懂希腊文,但从英文译本,也会发现有许多不同意思,不是如中文所译「亲男色」那麼简单,更不能化约為同性恋 。
比如英文新国际译本的pervert译作性变态,但性变态中也有异性恋者,不只同性恋者。如果性变态中有异性恋者,而我们不会将性变态等於异性恋,那怎麼可以把这段经文的性变态与同性恋掛上等号吗?
而新标準修订译本将之译為sodomites,意思却是肛交。同样,热衷於肛交的不只同性恋者,异性恋者中也大有人在,何况不少同性恋者,尤其是女同性恋,多不进行肛交。把sodomites等同於同性恋,不只错误,更反映对同性恋的无知。
1966年出版的《耶路撒冷圣经》(The Jerusalem Bible)译得稍长一点:与男童或男子进行不道德行為 (those who are immoral with boys or with men),这翻译是有意思的,它的重点可以不是「与男童或男子」,而是「不道德」(immoral)。不少圣经作者如葛斯 (Robert E. Goss)、汉诺 (Tom Horner)、斯科格斯等指出,那不是指成人之间两情相悦的同性关係,而是指异教庙裡事奉异教神明的男庙妓。
这种翻译与理解不是没有根据的,眾所周知,语言用法是由歷史和文化所决定的,因此圣经解释需要歷史和文化视域。因為时间距离和语言差别,过去文本的意义对 现代人可以是非常陌生的。若要有更贴近古人的意思,不能不参照与他们最接近的人如何理解他们的论述。因此,对我们来说,古教父对保罗书信的理解是极具参考 价值的,他们至少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教父们包括亚诺比乌 (Arnobius)、特土良(Tertullian)、拉坦休 (Lactantius) 与奥古斯丁(Aurelius Augustine)等,谈论这经文时,不约而同译之為masculorun concubitores,即男庙妓;至於耶柔米 (Jerome),则理解為男妓。这些教父对同志均无好感,但如果连他们都没有因此而使用这经文来攻击同志,至少说明经文谴责同性恋的可能性委实太低,因為反对同性恋的人不太可能放过任何机会来证明同性恋是罪恶或错误。
另外两位早期教会的文人亚歷山太的革利免 (Clement of Alexandria) 和屈梭多模 (John Chrysostom) 在谈论同性性行為时,不曾使用arsenokoitai ,也不曾以这段经文作為抨击同性恋的圣经根据,说明他们也不认為保罗使用这词时是针对同性恋。
保罗时代与之前种种论及同性性行為的文献中,也不曾出现过这个词语。如果保罗是针对一般同性性行為,為什麼不使用许多人都在使用的词,而「自创」一个令后人难以理解和翻译的arsenokoitai?
不过,在保罗之后的六世纪,学者发现arsenokoitai 一共在希腊文献中出现过七十三次,但没有一次明确指向同性恋。相反,我们可以轻易在文献中发现,它的意思是指进行经济剥削的性行為,是权力欺压的同性性行為;换句话说,是属於性奴或褻玩男童的行為,虽然属於同性性行為,但与同性恋完全不同。
观察保罗如何放置arsenokoitai,有助我们了解保罗对这个词的理解。在哥林多前书第六章,保罗在malakoi与偷窃的之间穿插这词;在提摩太 前书第一章,保罗则在行淫的和抢人口之间提及。换句话说,放置的都属同一性质,即经济性侵犯的行為,所以如果将其理解為男性奴或男妓,就合理多了。
第二世纪基督教文献中,安提阿的提阿非罗 (Theophilus of Antioch) 在其著作《致安图尼加斯书》(To Autolychus) 中提供了一份罪恶名单,arsenokoitai也出现在卖淫、敲诈、偷窃等罪行之内,与性和经济侵犯有关的罪恶同列,这与保罗的用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如果我们将arsenokoitai 译為同性恋,从行文看来就显得非常突兀,除非我们能证明同性恋是具有经济侵犯形式的行為。
明显的,我们发现从教父开始至今天,我们对保罗所用的arsenokoitai的翻译与理解,可谓离原文意思愈来愈远,最后有关之权威乾脆认為只有一个斩 钉截铁的意思,即同性恋,接著传统教会就以此為反对同性恋的圣经证据。从这种先定论、先定罪,后找经文将之误解然后支持的作风,可见许多人对同性恋的偏见 有多深。
如果我们把保罗的arsenokoitai 放在他所列举的罪恶的名单中一起检视,必能轻易发现那些罪恶都有一共同特徵,都是侵犯与伤害他人的行為:杀人、行淫、抢人口、起假誓等,arsenokoitai就显得不可能是指同性恋,真心相爱的两名同性恋者,怎麼可能是侵犯伤害他人的行為?
小结
    许多教会领袖斩钉截铁对信徒与社会宣告:「圣经绝对反对同性恋」,或「圣经毫无疑问是反对同性恋的」,不过当我们研究教会所引用反对同性恋的经文时,不难发现这种所谓「毫无疑问」的绝对命题,其实充满疑问。
平心而论,由於詮释与翻译因素,同性恋的是非对错问题极具争论性。单从圣经而言,实在很难达至同性恋绝对错误或肯定有错的结论。反对同性恋的教会领袖提出 反对的詮释,支持同性恋的也提出对传统詮释的置疑,并提出对有关经文的詮释。一般信徒在两种詮释对话中,不少以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种困惑其实不 难想像,也值得同情。(不过在许多华人社会,双方理性对话与辩论的机会近乎零,更多的情况是由於反对者是主流,操纵资源,不断发动教会机器重复宣传「立 场」,平等对话的机会少之又少,一般平信徒根本没有机会在教会内听见另一方的声音)。

哪一套詮释比较正确或合理,我认為不应只局限於对经文的詮释,否则大家只是在各自的系统裡表述。换言之,我们除了探究经文外,也当借取其他途径与方法,以辨识哪种詮释比较可取合理,或至少发现哪种方法比较无理或不可取,这将是我在下一章处理的问题。

為何基督徒不应反同性恋 (七)

耶穌与独立思考
        如果将华人教会内的群体分為三大类,即神学工作者、教牧和平信徒,我发现反对同性恋最兇的往往是教牧。神学工作者是学者,曾经接受过专业的学术训练,纵使 反对同性恋,口吻也不会像不少教牧般的绝对或自以為是;所谓无知者无畏,确有其道理。不过,这种现象也不是在所有华人社会或国家都一样。在香港这种比较先 进的社会,教育水準较高,神学工作者多毕业於国外第一流大学或神学院,情况自是不同。在一些地区如马来西亚,不少神学院讲师高中毕业后直接在本地接受神学 教育,因此许多是教牧学博士学位,而非较重学术研究的哲学或神学博士学位。有些在神学院任讲师的,甚至连博士硕士学位也没有。再加上神学院不是属於大学的 院校,而是附属於宗派,经济不能独立,因此怎能奢谈学术独立?在这种情况之下,有多少神学教育工作者具有向教会官方立场说「不」的道德勇气?甚至不必说 「不」,只要稍微表现「客观」,说一两句让官方认為「立场不够坚定」的话,例如「同性恋是不是罪恶,我们可以谈,不应马上下结论」,都会惹麻烦。难怪不少 神学工作者為了不说违背良心的话,索性什麼都不说。不过,这种沉默,在格外刺耳的反对声浪中,一样令人尷尬难耐。神学工作者被教牧与会眾牵著鼻子走,不啻 為一大悲哀。
一般平信徒相对地远离权力,可以比较诚实。他们在同性恋的课题上可以坦白说「我不懂,我还在思考这问题」,对同性恋者的态度也比较善良。我在马来西亚就接 触不少平信徒对我说:「我也不明白圣经為什麼反对同性恋。圣经真的反对同性恋吗?」但是,有多少教牧会可能说这种话?有多少教牧可以做到「知之為知之,不 知為不知」?有多少平信徒可能接受自己的教牧会坦承对某些课题无知?
在教牧与平信徒之间,往往存在著支配性的权力关係,知识可以是权力争斗的结果,掌权的可以利用权力创造知识,界定对错;同时,知识也可以是分配权力的机 制。知识不纯粹是一组话语,更与体制内的权力密切相关。群眾与被统治者有一种对混乱、无知与不肯定的恐惧,统治者若不能以二元论述,将真理与谬误对立,以 排他的语言,用绝对的口吻抹去相对因素,用稳定的姿态排斥可变因素,统治者往往失去统治的有效地位。这种情况,在知识水準相对低落的社会尤其明显,愈无知 的民眾愈不能忍受统治者的「无知」与「不肯定」;而这种社会的平信徒,愈是渴望与教牧建立统治与被统治的关係。
在此光景中,敢向权威与传统说不的教牧与平信徒实在不多,可幸的是伟大的宗教导师总是向当下的宗教主流力量挑战,不怕鹤立鸡群,而且伟大的宗教导师对群体 偏执的谬误也更加敏感,并且鼓励信眾独立思考。佛陀曾对跟从者说,不要盲从盲信我的教导,总要检验,自己思考。耶穌也曾对听道者说:「你们又為何不自己审 量什麼是合理的呢?」(路加福音第十二章57节)。换句话说,不要害怕思想,不要恐惧独立思考,不要只关心传统说什麼,要「自己审量什麼是合理的」,这就 是讲道理与独立思考的精神。耶穌不只一次提倡独立思考,曾经有人控诉耶穌说根据宗教传统,在安息日不可做这不可做那,耶穌就是明目张胆去做,之后他说: 「你们中间谁有一隻羊,当安息日掉在坑裡,不把牠抓住拉上来呢?人比羊何等贵重呢!」(马太福音第十二章11节)所以,為什麼不能在安息日救人?言下之 意,不要迷信盲从宗教传统,自己想想,什麼才是合理的。遗憾的是,这种精神,恰恰是今日不少基督徒所缺乏的,许多信徒害怕思考,只希望牧师告诉他们什麼是 对,什麼是错,一切以官方立场為标準,只读圣经,却不动脑筋。
 学效耶穌
        我在本书第三章所处理的经文,是一般传统教会引用来反对同性恋的经文。传统教会的基督徒咬牙切齿地反对同性恋,以為这是绝不可能妥协的大罪,是一清二楚、 毫不隐晦的神意,有人甚至还以為对同性恋的立场是辨别正统与异端、正派与新派的重要準绳。这难免予人一种印象,以為圣经充满这种反对同性恋的经文。其实, 在旧约圣经提及同性性行為的,只有利未记的两段经文,所多玛蛾和摩拉的双城故事并未提及同性性行為是神毁城的其中原因或主因;创世记的创造故事所导引出的 一男一女的婚姻观,是一种神学詮释,若以此否定同志的爱恋,可是充满想像力的杰作。眾所週知,一夫一妻制并不是圣经最初一贯的教导,是神学后来的发展。翻 看圣经,从创世记开始,就见识一夫多妻制、兄终弟及制(利未婚姻:哥哥死后,弟弟娶嫂子以继后香灯)、买卖婚姻制(拉班将女儿卖给雅各)、掠夺婚姻制(便 雅悯人抢夺雅比人四百名处女)。关於这些事情,旧约圣经并没有明言谴责,大卫王后宫佳丽数千,神在旧约圣经从来没有指责他滥交滥情,直到后来,我们才在新 约发现一夫一妻制的神学观逐渐成形。
婚姻制度的发展反映文明进步,我们逐渐认识女人不是财物,不能作為买卖的物件,即使父权社会强调血统香火,如果妻子不育,可以休妻再娶,也被视為不对的, 因為这种社会观念把女人异化為生產工具。一夫一妻制是文明进步的表现,发现爱情的纯洁与伟大,爱情可以自足存在。婚姻是爱情的结晶,不需再以其他理由如生 產或门户观念确立价值。但文明社会也应进步至爱情不应有性别观念,只要二人真诚相爱,爱如死般坚强,旁人应做的,就是给予祝福。爱是整本圣经的核心思想, 虽然圣经没有明言允许同性恋 (那些表面上看起来是谴责同性恋的经文,我已论述这种解读不能成立),但在爱的前提之下,我们凭什麼反对、咒诅二人真诚相爱?
我们反对同性恋,是因為同志相爱,还是同性性行為?為什麼同性有异性间的恋情,我们可以接受,但对同性爱人间的性关係,却不能接受,以為罪恶?这岂非反映对性的认识其实仍有许多中世纪影子,仍然视某种性交 (纵使是两个相爱的人)是污秽的,这种污秽观的理论基础在哪裡?
从四福音书的记载,虽然耶穌在世时责斥各种罪恶,却从未提及同性恋或同性性行為。关於同性性行為,新约圣经也仅有三处提及,其实我已论述哥林多前书第六章 9节与提摩太前书第一章9至10节,根本不是在谈同性恋,许多人的误解源自经文的误译,这种错误又源自翻译者所处时代对种种性行為与性别观念的偏见。至於 罗马书第一章26至27节,虽未涉及误译问题,但我已分析这段经文可以有不同詮释,而把它詮释為绝对反对同性恋,是非常薄弱且站不住脚的结论。它唯一可能 成立的结论,大概就是使用纯粹字面解经的方法,而不顾及经文时代背景与保罗的论述语境。不过,这种解经法衍生更多更大的问题,保罗白纸黑字地命令女人闭 嘴、奴隶当继续為奴、逃跑的奴隶应回到主人那裡,难道这些经文都要如此照字面接受吗?如果答案是「不」,我们凭什麼可以例外处理这些经文,而对同性性行為 的经文又以另一标準解读?这种双重标準的合理性在哪裡?
虽然耶穌在四福音书并未谈及同性恋的教导,但不表示我们就不能从耶穌的眾多教训中,引伸出有关同性恋的教导,让我们受益。在本章,我要提出至少可以从耶穌的教导与行事為人的原则中,发现耶穌处理诫命与宗教问题的方法论,是我们可以和应当学效的。
【耶穌第一个方法论:尊重理性常识】
马可福音第七章1至4节记载:
有法利赛人和几个文士,从耶路撒冷,来到耶穌那裡聚集。他们曾看见他的门徒中,有人用俗手,就是没有洗的手吃饭。(原来法利赛人和犹太人都拘守古人的遗 传,若不仔细洗手,就不吃饭,从市上来,若不洗浴,也不吃饭,还有好些别的规矩,他们歷代拘守,就是洗杯、罐、铜器等物。)       
    那些自以為义的法利赛人与文士,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攻击耶穌的机会,但耶穌怎样回应他们?
第一,耶穌指责他们偽善,重要的诫命不守,专守那些细节。这是不是有点像今日许多教会领袖?掌权的行不公义,以法令对付、虐待异议分子。践踏人权等於褻瀆神,因為人是按神的样式与形像创造的,但是这些教会领袖视若无睹,却去管可以爱谁、不可以爱谁。
第二,耶穌诉诸常识对他们说,这些莫名其妙的传统不必守,因為「从外面进去的,不能污秽人,惟有从裡面出来的,乃能污秽人。」(马可福音第七章14及15节)
这说明什麼?耶穌的洁净与污秽的观念是理性的,如果我们真要灵性洁净,我们要注重内在心灵,而不是外在物质。外在种种礼仪虽然不是一无是处,但不能本末倒置,内心的洁净比什麼都重要。因此,在礼仪、宗教禁忌,以及内在心灵,何者重要,不言而喻。
按这原则,同性恋性行為有什麼罪恶与污秽?它可能污秽灵性吗?性交姿势没有什麼圣洁不圣洁;同样,有人爱男人或女人,这种性别之分,根本有什麼重要?非得 与异性性交不可,与同性爱人性交就等於不洁净可咒诅?同性之间两情相悦,造就彼此生命,互相丰富生活的爱情侵犯了谁?伤害了谁?以致许多人爱多管閒事?
如果我们愿意学效耶穌诉诸理性,必会发现说同性恋為罪恶的言论,是缺乏论据,完全站不住脚。
【耶穌第二个方法论:尊重人性,怜悯至上】
       马太福音第十二章,同样有一群自以為义、多管閒事的法利赛人,指责耶穌的门徒在安息日在麦田掐起麦穗来吃,说他们「做安息日不可做的事」。
耶穌回答他们说,犯安息日没什麼大不了,这些门徒根本不是第一批这样做的人,大卫王也是一样,更何况人子是安息日的主。耶穌还在安息日為人治病,继续犯安 息日规条。耶穌的原则是,生命比什麼都重要,包括安息日;在安息日做体贴生命需要的事会比守安息日更重要,耶穌的原则是怜悯至上。
对於两位相爱的同志,耶穌可能会在这原则下说什麼?「你们不能相爱,因為这是罪恶的;不要问為什麼罪恶,我说不行就不行。不听话就不要做基督徒,除非改变,否则準备下地狱!」他可能会这样说话吗?
        按耶穌处理问题的方法论,可能对人说这种话吗?
        耶穌当然不会这么说,反对同性恋的基督徒也不会说成这个样子,他们要么就是对同性恋者敬而远之,要么就语重心长地劝说:「同性恋是罪恶,你要悔改,神会赦 免你的罪,帮助你胜过那恶者的攻击。不管改变是多么困难,在神没有难成的事,我们会继续為你祈祷。」但不幸的是,他们讲不出同性恋為何罪恶与错误,就把圣 经搬出来压人(而且还是理解错误的经文),只有兴趣把旧约律法与宗教传统搬出来吓唬人,这样与法利赛人有什麼两样?
耶穌根本不屑这种不尊重人性的传统与宗教禁忌,他珍惜的是每一个生灵,对人性的尊重胜过一切!神爱世人胜过一切!不过,这不等於与罪恶妥协,如果我们真正 尊重人性需要,重视每一个生命的多元需求,更不可能与罪恶妥协,因為罪恶总是与欺压人性有关,没有涉及欺压人性与伤害人的事,十之八九不算罪恶。如果我们 认為同性恋是罪恶,就必须讲清楚同性恋到底错在哪裡,而非只用宗教传统来逼迫同性恋者。
             
  理性思考
         法农 (Frantz Fanon) 是非洲哲学与后殖民理论的灵魂人物,是理论家,也是行动家。法农以生命写作,运笔如刀似剑,直击欧洲白人殖民主义心臟,将无比热情化為实际行动,為黑人权益斗争。
他挑战殖民者,為被殖民者发言,重夺话语权,不掩饰自己的立场。他是黑人,為黑人命运奔走吶喊,抨击白人殖民主义,消解黑人内化的殖民心理。他说:「解殖 民绝不是无声无息的进行,它影响并从根本改造每一个人,将一个被其非本质性压碎的旁观者,转变為积极的行动者,雄伟亮丽的歷史之光将因此照亮他。解殖民带 来自然的韵律,由一种新人所引导,这种新人言说新的语言,具有新的人性。解殖民是一种新人的真实创造,这种创造不需要诉诸任何超自然力量的合法性,只是使 曾经遭受殖民的「物」,通过自我解放的过程而成為『人』。」 
同志/酷儿理论可以从法农的思想,特别是他对殖民主义的批判,汲取丰富的理论资源与养分。同志在异性恋霸权主导的社会,命运与被殖民者无异,被视為低等阶 级,是被言说与抨击的对象。欧洲白人殖民者為了合理化其对非洲黑人的殖民主义,不惜妖魔化被殖民者,将之视為「落后」、「无知」与「有待拯救」的低等阶 级,继而以拯救者的身分,光明正大进入非洲殖民,并美其名曰「教育」与「拯救」非洲。
今日许多同志的命运与被殖民者异常相似,社会不是常有人说我们是病态的一群,说我们导致道德沦落、充满罪恶,需要改造与拯救吗?殖民主义底下覆盖了种族主 义,异性恋霸权底下覆盖了性别主义,共同点是歧视异己,以肤色、性别分化人种、定优劣,以男性父权思想為性别角色定位,把爱男人的男人视為女人,加以嘲笑 戏弄。殖民地变作殖民者的客体,丧失了作自己主人的权利,无法表述自己,以為自己卑下,只能等待殖民者描述、研究、讽刺、嘲弄、控制与惩戒。同性恋在异性 恋霸权主导的社会何尝不是如此?同志是被谈论与研究的社会「课题」,同性恋不是真实的生命,只能等待研究与控制,甚至连同性恋者都自卑於自己的身分和生 命。反叛殖民主义,其实就是拒绝继续成為被叙述的对象,不再自卑,夺回自我表述权,揭穿殖民主义表述话语有意製造的种种偏见与迷思,暴露其霸道与横蛮,才 可能消除殖民的合理性。
异性恋霸权為了攻击同性恋,為了合理化对同性恋的压迫,不惜妖魔化同志,其中最普遍常见的论述,包括指如果社会让同志自由恋爱组织家庭,同志的家庭必培养 出人格变态的儿童,威胁社会安全。反同性恋者对此绘声绘影,极尽丑化、妖魔化同志之能事,以达恐吓之效,令同志自卑,令社会不敢支持同志。
不少西方社会走得比东方社会快,东方人其实可以从这些走在前头的西方社会去检验上述「假设」的真偽。美国社会估计约有八百万名儿童在非异性恋家庭成长,如果上述假设正确,这八百万名儿童应该绝大多数拥有变态病态人格,但事实又是怎麼一回事?
许多心理学调查显示,在同性恋家庭成长的儿童,无论是男同志或女同志家庭,心理发展与在异性恋家庭成长的没有太大分别,这些研究报告包括 Gottman (1990); Kirkpatrick, Smith, and Chan (1981) ; Miller (1979); Patterson (1992);  Patterson and Chan (1996) ; Patterson and Redding (1996) ,其中 Green, Mandel, Hotvedt, Gary and Smith (1986) 的研究更显示,这些儿童在朋友群中受欢迎程度的自我测试中,并未与其他儿童有明显差别。
有人以為同性恋的家庭会导致儿童成长后变成同性恋者,这是无知者的谬论,许多研究显示这只是一种想当然的推测,没有事实佐证。这些研究报告包括Bigner and Bozett (1990) ; Cramer (1986); Gottman (1990) ; Patterson (1992)。贝利 (Bailey, 1995) 的研究显示,一群在同性恋父父或母母家庭成长的孩童,有百分之九十一是异性恋者,这比例和在异性恋家庭成长而成為同性恋者的孩童,没有太大分别。
有人认為同性恋者不可能成為好父母,但许多研究报告已证明这又是一种没有根据的妖魔化同性恋的论述,Bigner and Bozett (1990) ; Bigner and Jacobsen (1992); 1990 Gottman; Harris and Turner (1986);  1992, 1997 Patterson (1992, 1997);  Ricketts and Achtenberg (1990) 等研究揭示,这是无稽之谈。
胡格尔 (Evelyn Hooker) 在性学研究领域虽然不如金赛 (Alfred Charles Kinsey)出名,却同样杰出,甚至有过之无不及。在金赛的《男性性行為》(Male Sex Habit)出版十年后,胡格尔对同性恋有突破性的研究结果,1957年他发表了 “The Adjustment of the Male Overt Homosexual” ,假如说金赛的研究间接令社会关注同性恋课题,那胡格尔的研究则直接挑战社会对男同性恋者的刻板化印象 (stereotype),直接影响美国心理学界对同性恋的立场,并在二十年后正式宣佈同性恋并非心理与精神病。
胡格尔考获心理学博士学位之后,在加里福尼亚大学洛杉磯分校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Los Angeles) 教书。在那裡,她认识了不少男同性恋者,这一群自信的男同志又介绍她认识更多男同性恋者;久而久之,她逐渐发现这些男同性恋者与社会一般对男同志的刻板化 印象有明显差距。当时的社会(其实今日亚洲许多社会亦然)对男同性恋者的刻板化印象是:滥交、对长久的情侣关係没有兴趣、只对性有兴趣、讨厌女性、娘娘 腔、肤浅、神经质等。胡格尔作為女性心理学家,第一次在现实中认识男同性恋者,令她大开眼界,引发她决心纠正社会对男同性恋者的印象。
她的研究计划共分三大部分:首先,她抽样找来一群男同性恋者与男异性恋者,邀请他们进行心理测验;接著,她找来一班心理学家,在没有告诉他们进行测验者的 性取向的情况下,请他们分析这些人的测验成绩;并评估这些人的心理健康状况。这群心理学家由始至终,都未获告知谁是异性恋者、谁是同性恋者。
胡格尔在研究中採取了两种测验性格与心理状况的心理测验,一种是Rorschach (罗夏克墨渍测验),另一种则是TAT(Thematic Apperception Test, 主题统觉测验),这两种测验可谓相当经典和具权威,在学界广获接受。测验结果显示,男同性恋者与男异性恋者的心理状况无明显差别(其实测验结果显示,男同 性恋的心理健康指数比男异性恋稍高,不过在统计学上仍未达至具意义的差距),换言之,如果他们不告诉这些心理学家自己的性取向,单凭测验,根本难以猜测。
不过最有趣的还是,心理学家在评估其中一位接受测验者的Rorschach心理测验成绩时,表示此君心理非常健康,是理想的爸爸和丈夫,人际关係各方面的 表现近乎完善,他还说,「这是最典型的男异性恋者」。可是当胡格尔要求这名心理学家再分析这名男性的TAT心理分析时(该心理学家不知道他是在分析同一个 人的不同心理测验成绩),由於TAT心理测验其中的一条问题是要求接受测验者看图片创作故事,该名男性是同性恋者,很自然想像和最后创作了一个男性友谊与 亲密关係的故事,结果该名心理学家一看就猜出此君是同性恋者,随即对此君的心理状况肆意批评,指他情绪不稳、优柔寡断、内向、心理有问题等。
胡格尔的研究间接显示,如果接受试验者稍微透露自己的性取向,先入為主的偏见将直接影响心理学家的分析;偏见產生的力量可令人对同一事物的分析南辕北辙,混淆人的清明意识,难以客观公正。
胡格尔的研究在当时令心理学家大开眼界,使学术界再不能如过往般相信社会赋予男同性恋者的刻板化印象。此事之后,再经过二十年研究、奋斗与纠正,美国心理治疗师学会 (APA) 终於正式宣布同性恋不是精神病,只不过是性取向有异,并不影响人的心智!
每每阅读同性恋歷史,心裡感慨万千,不能想像如果在一千年前,或一百年前,同性恋者会遭遇什麼境况。许许多多同志一路走来,一步一脚印,留下佳美脚踪,令 我领悟不论世事多麼动盪不安,无论局势多麼波譎云诡,只要有人坚持良善,坚持去爱,终会滴水穿石,天地动容。今日的同志活得比较自在,殊不知前人為我们付 出了多少代价,试问我们又準备為后来者做些什麼?
如果不是那一群可爱的男同志接受自己、信任胡格尔,如果不是一群勇敢自信的男同性恋者愿向胡格尔现身,歷史或会改写,现实也会不同。读歷史使我明悟:如果我们愿意捨一己之安危仗义相助、患难与共、坚持去爱、勇敢走出来,纵使当前情势难以一时改观,未来肯定会很不一样!
     同性恋运动与所有反霸权、争自由的社会运动一样,不可能一蹴而就,也不可能无所事事,以為自由会从天而降。所有伸张正义的社会运动,都是一步 一脚印,每一个时代的人尽其所能贡献一分力量,最后才能眾志成城,霸权解构,幸福才可能从理想变為现实。一九五七年,英国公布《武芬登报告》 (Wolfenden Report),是同性恋运动史上的大事,间接影响后来的社会与国家对同性恋的观点,值得纪念。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以前,同性恋在西方社会不只是宗教的恶和心理病,也是刑事罪。英国媒体在上世纪中旬充满与同性恋有关的「丑闻」,不少公眾人物,包括重量级政治家、著名演员和备受尊重的记者,被人揭发為同性恋者,被告上法庭。结果当时社会為此议论纷纷,满城风雨。
当时英国政府甚至在国会讨论此事,决定如何以法律处置涉案者。為了解决这棘手问题,英国政府委任瑞丁大学 (Reading University) 副校长武芬登 (Sir John  Wolfenden) 成立委员会探讨此问题。在武芬登带领下,成立了由政治人物、法官与社会名流精英组成的专案小组,召开不下六十次会议,接见二百名证人,听取他们的证供之后,一九五七年九月四日发表了著名的《武芬登报告》。
当时社会对男同性恋的指控共有三项。第一,指同性恋危害社会健康;第二,同性恋破坏家庭生活;第三,同性恋男人迟早把目标转向儿童。武芬登的任务就是探讨检验此三项指控是否成立,并且如何以适当的法律对付同性恋者与保护社会。
        报告表示,第一与第三项指控完全与事实不符;至於第二项,也应视个案而结论,因為一个单身的男同性恋者不可能破坏家庭生活。如果说同性恋男人结婚后与同性 外遇,属破坏家庭生活,而应以刑事罪行处理,那异性恋外遇也应视為刑事罪,但这又不是异性恋社会可能接受的。报告最后得出结论:不应将同性恋刑事化,不过 男同性恋者合法性交的年龄是廿一岁,比异性恋与女同性恋者合法性交的年龄十六岁為高。这的确在当时引起许多同性恋者不满,认為是针对同性恋的双重标準。
不过,报告在国内媒体大量报道之下,确实令社会对同性恋的态度大為改观,不过,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改变。当时社会仍然有百分之四十七的人不愿意正视武芬登 的研究报告,只有百分之三十八支持修正法律。这事自此一直争论不断,十年后,即一九六七年才决定将同性恋非刑事化。这份报告书后来影响美国六十年代末的同 志运动,并间接促成世界各国以后对同性性行為非刑事化的改革。
小结
        如果有人以為神反对同性恋,那我们不得不问為何神反对同性恋?如果神是爱与公义,不可能在没有理由或不给予任何理由的情况下反对同性恋。若我们不知道神到 底基於什麼理由反对同性恋,又怎麼能够肯定神的心意是反对同性恋?世上有哪一个道德原则,是我们不能用理性说明為何成為道德原则的?世上有哪一个道德原 则,是我们除了诉诸圣经,就无话可说的?如果同性恋属於道德问题,那必然也能在不诉诸圣经的情况下,用理性说明它為何是道德问题。许多基督徒论证同性恋错 误时,只不过进行循环论证:為何同性恋罪恶?因為神反对同性恋。為何神反对同性恋,因為同性恋罪恶?為何同性恋罪恶,因為神反对同性恋……,不断重复,其 实什麼都没说明。

无论从圣经或从常识理性,我们都实在找不到同性恋的罪证。从耶穌的处世原则,我们却可以得出结论:神爱同性恋者,与同性恋者同在。耶穌不会谴责同性恋者, 因為他了解同性恋者的需要。耶穌体谅人肉体的需要、心灵的需要,与情感的需要。耶穌对这些需要的尊重,胜过对传统宗教教条与禁忌的尊重。耶穌在世三十三年 的生命,见证了这个信仰原则。為了爱,耶穌不惜与传统、宗教领袖、世俗的小学起冲突。他直言不讳,以致赔上生命,為爱捨己。世人可能因无知而误会同性恋, 因偏见而仇恨同性恋,但耶穌明白同志的爱与异性的爱一样,可以是神圣的,一样是圣洁的。许多异性恋者以自己的爱恋為标準欺压他人、歧视他人异於自己的爱 恋,但耶穌在世所展现的榜样,是体恤世人的需要,肯定和了解同性恋的情感世界。差异不是错误,真摰的爱情超越肤色、种族、年龄与性别等界线;差异不是罪 恶,是神创造多元中的一元,反映神的伟大与丰富,都是可称颂的。

為何基督徒不应反同性恋 (完结篇)

自以為开明的谬论
        二OO七年十月,马来西亚卫理公会会督华勇牧师向马来西亚中文媒体强调:「我们宣认同性恋是一群有神圣价值的人士,他们需要耶穌基督的医治与更新。教会可 以透过服事与辅导使他们在个人的挣扎中得帮助。不过,同性恋行為与基督教会的信仰互不相容,同样性别者的结合也不能被本教会接受」。
二OO六年,台湾圣公会区主教赖荣信指出,台湾圣公会对同性恋的立场是:「我们反对,但不将其定罪」,「教会的责任是关怀他们,将他们带到神面前」。虽然 他说不将其定罪,但又反对台北政府主办的一系列同志运动,因他认為「关怀与大张旗鼓的鼓励是两回事」;虽说不定罪,却表示台湾圣公会坚决反对按立同性恋神 职人员。
这种对同性恋的立场,是不少华人教会自以為开明与宽容的立场,以為没有咒诅同性恋下地狱,就是开明与宽容。
他们向同性恋者伸出双手,说要服事我们,辅导我们,却不愿意认真仔细听我们的心声,甚至以為比我们更了解自己。他们说要使我们从个人的挣扎中得到帮助,却 不晓得他们其实是我们挣扎的根源与缘由,不明白若要帮助我们从挣扎中得帮助,他们必须首先不再逼害同性恋者。这些弟兄姐妹所谓的宽容,其实是虚偽的宽容。 比如说,赖荣信主教指台湾圣公会不将同性恋定罪,因為「审判的权柄在神」,可是為什麼坚决反对按立同性恋神职人员?这种「坚决反对」不是基於认定同性恋有 罪有问题,又是基於什麼原因?不是定罪又是什麼?
我将在本章尝试论述几种似是而非的「宽容」,其实是虚偽与不可理喻 。
【同性恋是罪人】
        我从来不否定同性恋是罪人,相信按最高的善之标準,世人都犯了罪,亏欠了神的荣耀。只是当传统教会告诉我们同性恋者是罪人时,这「罪人」是有等级之分的, 而异性恋者是不与同性恋者同等级的。这些教会领袖也会说异性恋者是罪人,但他们拒绝把异性恋当作「罪性」来谈论异性恋者是罪人的意义;而当他们指同性恋者 是罪人时,同性恋却是罪性,必须根除。同性恋者是罪人,异性恋者也是罪人,但同性恋者必须悔改不做同性恋者,异性恋者则不需悔改不做异性恋者,说「同性恋 者是罪人」与说「异性恋者是罪人」是不具同一意义的。
那说「同性恋者是罪人」到底是什麼意思?当教会告诉我们,教会反对同性恋,到底在说什麼?
曾经有弟兄对我说,「我爱你,虽然我反对同性恋,你还是我的弟兄。」我对这种看似开明的言论感到莫名其妙。
我直接问他,如果他是以哥林多前书第六章9节作為反对同性恋的根据,又如果这段经文确是指向同性恋,那同性恋就不能承受神的国,不能做神的子民,因此,我怎麼可能是他的弟兄?我情愿他指駡我必然下地狱,至少看起来与他对圣经的立场一致。
  第二,「反对同性恋」,这句话到底是什麼意思?当有人说同性恋是罪恶与错误,到底是何所指?同性恋不是行為,是性取向,是构成我之所以為我的重要元素。 「我是同性恋」与「你是异性恋」具有同一意义,当有人说他「反对同性恋」,不是在反对我的一个意见,或反对我某一种思想或主张或行為,而是在反对「我」。 换言之,他是在反对与否定我的存在。一个自称是我的弟兄的人,自詡爱的我人,却反对我的存在,认為我的存在是一种错误,这种「爱」到底是什麼意思?他说爱 我,却又反对我的存在,我们怎麼可能爱一个除之而后快的对象?
【恨罪,爱罪人】
        华人教会领袖与反同性恋的基督徒常说,神爱罪人,但恨恶罪;我们爱同性恋者,但恨恶同性恋行為。说这种话的人,其实不了解什麼是同性恋。同性恋不是「做」 与「不做」,而是「是」与「不是」的问题,我不需要做什麼以称為同性恋,我就是同性恋者,因此,纵使我没有和同性发生任何性行為或感情,我还是同性恋者; 因為我是同性恋者,以后才有可能爱同性,或与同性发生性关係。换言之,同性恋情怀,令我具有与同性发生性爱的可能,同性恋性取向,是同性恋性行為的潜基 础。但我不需要与同性发生性行為,才「成為」或被称為同性恋者;恰恰相反,因為我是同性恋者,才可能与同性发生爱恋,这就好像一名异性恋者并不需要等他爱 上异性,并与异性发生性关係,才是异性恋者;在这之前,无论他做或不做什麼,他都是异性恋者。
明乎此,说同性恋没有问题,但同性恋性行為有问题,是不合乎理性的。第一,什麼叫同性恋性行為?与同性亲嘴算是同性恋性行為吗?
爱恋同性,朝思暮想,是一种「行為」吗?第二,如果同性恋没有问题,為什麼源自没有问题的情感最自然的动作与行為,会是一个大问题?有人会说杀人的念头没 有问题,杀人才有问题;但耶穌说,甚至对弟兄动怒怀恨都不应该(马太福音第五章22 – 23节),动淫念都有问题(马太福音第五章28节)。由此可见,如果一种行為有问题,那导致有关行為的念头,一样有问题,如果某一种行為有问题,该行為成 形前的「种子」,一样需要被批判。如果同性恋行為有问题,却说同性恋没有问题,那是不合乎理性,也不合乎耶穌教训的原则。
但是如果為了坚持耶穌的原则与理性,而强说无论同性恋或同性恋行為都有问题,那是一样不可理喻的。同性恋不是「事件」,而是生命,同性恋就像便利店一样, 一天廿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打烊。如果同性恋有问题,等於说千千万万同性恋者的存在是错误,无论是同性恋者或异性恋者,从来没有选择自己性取向的自 由,我们凭什麼要别人為一个不是我们意志选择的存在与结果,负上道德责任?这合理吗?
 【同性恋与异性恋的诱惑】
        有人说每个人的生命都有软弱之处,同性恋就是诸般软弱之一。我们可以靠神胜过试探与诱惑,就如异性恋结婚后,有时会想与伴侣以外的人恋爱,那是一种软弱,如不克制,就会发生婚外情。
把同性爱慕与异性恋者婚后受试探诱惑相提并论,是类比错误。异性恋者婚后受诱惑,不是每时每刻的,或不是关係整个生命,他只是有时受到诱惑;但同性恋的生命就是爱慕同性,整个生命就「是」同性恋,根本与外在的诱惑无关,怎麼可能与异性恋一时软弱相提并论?
如果同性恋是生命的一种软弱,这软弱也太厉害了,我们根本无力对抗。这软弱无关行為,不是做不做的问题,「做」的问题可以克制,可以强己所难不去做,但同 性恋是我们的生命,除非消灭这个生命,否则整个存在就是软弱,唯有死亡才可能克制软弱。难怪在美国社会,青少年同性恋自杀率居青少年自杀原因之冠。当社会 教导同性恋是错误,无疑等於完全否定生命,生不如死;如果同性恋是试探,惟有死亡才可能逃避这种试探。
我是同性恋者,有人以為我不配事奉神,不能受按牧。我清楚知道自己蒙召全时间事奉,但只因為我爱同性,就从此被否决事奉神的机会,公平吗?有没有人的生命是一种咒诅?
 【同性恋与单身】
        我听过许多基督徒说同性恋者应该选择过单身生活,就如保罗一样,他们更举哥林多前书第七章8节佐证。先不论同性恋不是做与不做的问题,就单身而言,这种教 导也极不合理。第一,我们凭什麼要求别人单身,认為别人应该单身,不单身就不应该?连保罗都没有如此教导,只不过说如果能像他就好,根本没有命令别人像他 一样单身。第二,哥林多前书第七章全章都是针对异性恋的,异性恋者怎麼自己不选择单身,却以此教导同性恋者都应该单身 ?
许多反对同性恋的人谈及同性恋,或看见「同性恋」三个字,就只见「性」,不见「恋」。想起同性恋,其实只是联想起性交,难怪许多人把同性恋简化為肛交或口 交,可是同性恋不只有性活动,更是一种恋情,在感情、知性、灵性、肉体上相互爱慕与满足,是一种爱。这种成年人之间的爱,是你情我愿的,没有伤害任何人, 只是丰富彼此的人生,造就双方的生命。这种爱,何错之有?我们凭什麼说,有一种人 (至少佔全球总人口约百分之三至五)一生不配有爱,永远不能享受爱与被爱的幸福?这样的言论合情合理吗?反对同性恋的人不只反对我们与某某人相爱,不只反 对我们的爱恋对象,而且完全否定我们去爱与被爱的能力与需要;不只要限制或规范我们的爱欲对象,而是希冀彻底毁灭我们的爱欲!生命没有了爱,除了尚有天空 中不变的星星月亮太阳,还剩下什麼?
异性恋霸权会说:「你们可以将爱昇华啊!可以有爱无性。」这种论调的问题,第一,既然反对同性恋,有爱无性还是恋;第二,他们凭什麼要求别人把爱情昇华為有爱无性?但他们自己的爱情却可以不必昇华,这是什麼标準?
【社会集体自杀?】
     根据《基督日报》的报导,华人知名佈道家唐崇荣牧师在二O一O年六
月廿四日香港的一场婚姻讲座中谈及对同性恋的看法,指同性恋的社会是集体自杀
的社会。这根本就是危言耸听,欧洲不少国家早就合法化同性婚姻,这些社会人口
忽然减少吗?或这些社会都已消失了吗?集体自杀之说,到底从何说起?
     社会有些人是同性恋者,但大多数还是异性恋者,怎麼会因為政府承认同性
婚姻,结果人人变成同性恋者?这根本与事实不符,只是论者自以為是的虚妄想
像。这社会有人结婚,有人单身,是不是如果我们接受单身的人,就等於人人会变
单身,而人类从此走向灭亡?
     反同性恋的人由始至终,根本没有能力论述同性恋到底错在那里,他们只能
说神反对同性恋,就有如过去教会引经据典指神设立奴隶制度,圣经肯定奴隶制
度,因此废除有关制度就等於否定神的主权与圣经。这种言论现在已经証实是错误
的,遗憾的是教会恐怕还未从中汲取教训,依然有样学样,只会说这是神的旨意,
以為如此就可以合 理化一切错误。
     唐牧师还说教会必须坚持反同性恋,不要怕宣讲真理,他还说:「立志要敬
虔度日的,一定会遭受逼迫」,「要持守圣经真理一定不容易过日子,但基督徒不
应因此妥协而承认同性婚姻或以為同性恋没有问题。」这话实在是颠倒是非,现在
到底是谁在逼迫谁?同性恋在很多社会被殴打甚至被杀害,人权被否定,被大眾歧
视,但反同性恋的基督徒如何因為反同性恋而被逼迫?反同性恋的基督徒在同性婚
姻合法化的社会如加拿大等,生命受威胁吗?还是因為同性恋结婚而弄至家破人士
亡?异性恋者的婚姻搞不好,自己不检讨,反去怪罪同性恋,这是甚麼道理?别人
是男是女,影响你的幸福吗?别人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伤害你的利益吗?為甚麼
我们不能尊重有人是男有人是女,有人是异性恋有人是同性恋,但大家都是平等?
强调性别平等,呼吁社会尊重女性,会使人人变女人吗?强调性取向平等,尊重同
性恋者的人权,又怎麼会使 人人变同性恋?如果你是异性恋者,问问自己,你会
因為看见两个男人相爱或两个女人拥抱,就会对同性也有「性」趣吗?
【华人教会与异性恋霸权】
        今日许多华人社会避忌「同性恋」这三个字,甚至同性恋者之间也只不过问「你是不是?」或「他是不是?」至於是不是什麼,却说不出口,但心照不宣。「是不 是」的问题显示的是同性恋的身分而非行為,有关行為的问题是「做不做」,而非「是不是」。由此可见,同性恋无关做不做,而是「是不是」。
这种对同性恋的认知,使不少华人教会不得不把「同性恋」与「同性恋行為」分开来谈。过去传统宗教,特别是基督教会,倾向宣传同性恋罪该万死,但现代人已认 识同性恋是不由自主的身分,对同性爱慕根本不由意志所控制,故此把不可能控制的身分归咎於当事人,是说不过去的,因此近来產生「同性恋没有错,但同性恋性 行為罪恶」的思想。
但华人教会这种思想,若细思深究,仍然难以成立。為什麼同性恋没有错,但同性恋行為是罪恶?如果同性恋的爱慕没有错,為何表达爱慕之情可能错误?如果同性 恋行為错误,為什麼这种行為的原始冲动与根源不是罪恶?有没有人会说杀人的念头是对,但其行為错误?杀人的行為始於念头,或是二者无罪或是二者都错,不可 能后者错,但前者没有问题。我们不应偷窃,也不应有偷窃的念头,是不言而喻的道理。
但反同性恋的保守宗教人士的难处,在於认同同志对同性的恋慕有如异性恋者对异性的爱慕,是自自然然的,不由自主的,所以接受道理上不能强迫他人為自己不可 能控制的事负道德责任,但由於宗教偏见与性别主义,惟有硬将二者分家,发展出这种「同性恋没有错,但同性恋性行為罪恶」的谬论。
保守与宗教极端人士经由异性恋霸权展开对同性恋的攻击,其实不外反映出权力生產知识。同性恋对社会到底可能產生什麼具体祸害,反同性恋者始终说不出具体道 理或举出具体明证,只是诉诸圣经,喋喋不休地反对。说到底,这不过是一种对权力的恋栈。他们最大的兴趣是站在自我中心的立场统治与操纵他人,以展现自己的 权力;藉欺压以证明自己高人一等,以邪恶对他人命名,以证明自己正确。把自己的爱欲当作审判眾生的绝对标準,再以圣经合理化霸权。一旦霸权等於神旨,对许 多华人信徒而言,霸权就不算霸权了。这其实反映一种非常糟糕的神学,即「屈枉」神可以為所欲為,任何恶事,只要由神来作,就会变成好事。这也是為什麼许多 华人教会领袖以為,只要诉诸圣经反对同性恋,就不用诉诸理性和常识讲道理。
        当异性恋者以自我為中心,将其爱恋视為人类爱恋的唯一与绝对标準,异性恋将不由自主地演化為企图主导人类情感与爱欲取向的霸权。异性恋霸权不等於说异性恋 者是霸权,它不是指个别异性恋者对同性恋的观点,而是集体意识,具有价值判断、伦理分界、性爱区别及二元化表述立场的功能。对篤信异性恋霸权者而言,异性 恋就是唯一绝对的标準,定正邪对错的理论框架,不断生產对异己的知识,製造了以「同性恋」為对象的论述与知识,反覆创造偏见,合理化对同性恋的打压。
异性恋霸权為展现统治权力,必然以种种方法否定、压制、囚禁,甚至污蔑异性恋以外的爱恋。若要促成歧视,不能不首先建构偏见,如此方能「合理化」歧视,使 歧视不以歧视的面目出现,反而是堂而皇之的「纠误」。异性恋霸权往往以人多势眾之优势,主导对同性恋的谈论与叙述,建构偏见,促成歧视。
异性恋霸权把同性恋看作与自己对立的观念与存在,甚至是人格与经验,藉此建立自己的道德合理性;换言之,以丑化别人来美化自己,以否定别人来肯定自己,以 妖魔化别人来奠定自己作為道德统治者的地位。他们為了巩固自己作為社会道德唯一发言人的统治地位,把同性恋建构為相异的「恶者」,再以啟蒙者与拯救者的姿 态,统治社会思想,建构一套丑化、妖魔化同性恋的复杂交错的观念,例如同性恋色情、堕落、破坏道德、威胁社会安全、危害儿童身心发展等言论;王永信牧师对 同性恋那无的放矢、含血喷人的攻击,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一个寻求开始的结论】
    二OO六年七月,我在马来西亚出版我的出柜自传《现在是以后了吗?》,公开自己的性取向,讲述走过的心路歷程。马来西亚华人教会的普遍反应是不断宣传教会 反同性恋的立场,不断抨击我。这一切是预料中事,这些咒骂与反对我的人,有许多根本连看都不看我的书,却争先恐后要批评我。最叫我遗憾与痛心的是,我教会 的传道人甚至还要我托前妻把书送给他,才只不过「随便看看」(这可是他自己说的),却来说爱我。他们说爱我,但恨恶我的行為,就如神爱罪人,但恨罪,他们 说还是把我当弟兄。我却想问:这是什麼爱?这是什麼弟兄?有人不断骂你,但对你曾经走过的路与辛酸,完全没有兴趣了解,这是什麼弟兄?他们说反对同性恋, 我还不是那麼痛心;对於他们对同性恋的无知,思考方法的贫瘠,我也可以同情谅解;但他们不断说爱,却无心了解我的生命,才是叫我真正难过、令我气忿的虚 偽。如果我真心剖白的心路歷程也不想了解,请不要再说爱我,也不要继续欺骗自己,说我是你的弟兄。在我们的社会,同性恋需要多大勇气,才可能走出来,才可 能公开自己的故事?!但我走出来后,这些说爱我的人却连了解我的兴趣也没有,甚至连书都送上门了,他还毫不羞愧地告诉别人,他不过「随便看看,随便翻 翻」;请问,这是什麼心态?不要告诉我这是爱。
今天有许多华人教会的领袖与信徒,只是把同性恋视為一个课题,而不是有生命的人,更别提把我们看作弟兄姐妹。当许多人把我们当课题来反对,而不是真实的生命来对待与了解,说这是爱,其实是侮辱了爱!
我不是说大家必须认同我们,支援我们,或与我们的立场一致,才是爱我们。我要批评的是一种虚偽的爱,不把别人当作真实生命,无心聆听,拒绝了解,只是一味的反对,这不是爱,不是我们应该对待弟兄姐妹的态度,这只是不入流的政客嘴脸 ──為反对而反对, 纯粹的利害关係,没有真实感情。
黑人自觉运动领袖与后殖民理论家法农曾经说过,在许多白人眼中,所有黑人只是一个黑人。换言之,在白人居高临下的俯视中,黑人不存在个人差异与性格;在种 族主义的国度裡,黑人只是一个总称,一堆「他者」。当人失去了人的独立性,只会是一个非人化的物性存在,对许多白人种族主义者而言,黑人根本不算人。有多 少华人教会的领袖与信徒,不也是如此下意识地物化同性恋者,视他们為一堆「他者」?否则,他们怎麼可能谈论同性恋像谈论一个课题,完全没有兴趣聆听同性恋 者怎麼说自己的生命?
当同性恋者终於有勇气站出来,告诉教会与社会我们的故事,告诉大家我们的性取向不是选择的结果,但有多少教会的弟兄姐妹却依然坚持同性恋是我们选择的结 果,是我们故意去「做」同性恋?然后一提同性恋,就马上联想起肛交,把所有同性恋者,不论男女,都化约為肛门与阳具。但更无理的是,他们其实也不是真心反 对肛交,如果他们实在反对肛交,理应反对异性恋者的肛交行為,但当许多国家将异性恋者的肛交行為非刑事化时,他们没有站出来反对。如果他们实在反对肛交, 為何不见他们说支持没有肛交的同性恋者?这些领袖与信徒,根本连反对肛交也不是。一些教会所谓的「不反对同性恋,但反对同性恋性行為」,根本就是谎言,说 穿了,他们其实是反对一种生命,一种同性爱性取向的生命。对於他们而言,这种生命就是非法与错误的存在,不论同性恋者做了什麼,或什麼也没做,同性恋就是 原罪,同性恋者不能享受亲密的爱与被爱的生命,不能事奉,也不配蒙召。
这其实是一种非常原始、粗糙与简单的霸权,与性别主义无异,又与种族主义雷同。前者针对性别,后者针对肤色与种族,异性恋霸权则针对性取向。然后这些人野 心勃勃,要以圣经合理化这种歧视,以為单凭一句「因為圣经如此说」,歧视就不再是歧视;以為邪恶的事只要由神来做,只要有耶穌和保罗的认同,一切都变得合 理。当年教会岂不是以这种论调支持奴隶制度,以為解放奴隶者是可咒诅的?
如果你不想聆听我的心声,不要说爱我;如果你不想了解我的生命,不要说我是你的弟兄。
创世记第四章记述一个故事,是人类歷史首宗谋杀案:该隐杀害自己的兄弟亚伯。神后来问该隐「你的弟兄在哪裡?」该隐回答「我不知道,我岂是看守我兄弟的 吗?」这宗悲剧,最令人心寒齿冷的,恐怕还不只是杀害另一生命,不只是纯粹因嫉妒或贪婪而害人,而是不把弟兄当弟兄,在完全不懂对待弟兄之道之餘,还堂而皇之表现这种无知,厚顏无耻欺骗神说不知道亚伯在哪裡之后,反而质问神,「我岂是看守我弟兄的吗?」
今天,有多少基督徒不是同样如此杀害教会内同性恋弟兄姐妹的生命吗?杀害不一定是身体暴力,也可以是心灵的折磨与摧残,令人生不如死。多少同性恋弟兄姐妹不堪这种伤害而离开教会,那些不愿离开的,则戴著面具做人,不敢向弟兄姐妹坦白,被迫遮掩真我,生命存在,却形同虚无。
亲爱的弟兄姐妹,请问你教会的同性恋弟兄姐妹在哪裡?
你会否像该隐一样回答神说:「我不知道。我岂是看守我弟兄姐妹的吗?」